从支付宝到阿里云,阿里巴巴蜕化成中国互联网公司全球化的“反作用力”

在中国,有一家互联网公司,它多次将自己置于挑战游戏规则的风口浪尖上,做义正辞严状;不过,接下来跟着倒霉的往往是它的同行:它们被该公司基于自身利益的“义举”波及,在国际化合作和资本扩张的道路上备受质疑,徒增坎坷。

这家公司就是阿里巴巴。上次,它拖大家下水是因为VIE架构,就发生在一年前。而这次与Google针对Android的“不兼容”问题,又势必把一大批采用了原生Android内核的国内“操作系统”厂商甚至手机制造商拖下水,绑架在Google的对立面。

想让阿里巴巴承认其移动操作系统“阿里云”并非原装的自主知识产权操作系统并不容易。在这场因Google施压合作伙伴宏碁取消与阿里巴巴在中国大陆联合召开的阿里云手机发布会,并指责阿里云使用了Android的底层代码,且与Android无法兼容破坏了Android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之后,阿里巴巴CTO兼阿里云总裁王坚和公司国际新闻发言人John Spelich此前的几份声明都一再强调:阿里云并不属于Android生态系统,也没必要与Android生态系统兼容。直到有“Android之父”之称的Google高级副总裁Andy Rubin在自己的Google+主页上挑明阿里云使用了Android的运行环境、框架和工具,甚至在应用程序商店中包含Android(包括盗版的)应用程序,阿里云总裁王坚突然一改姿态,声称阿里云为Android生态系统付出了大量心血,但Android与Google OS是两回事。

王坚这次突然翻脸的目的是表达以下的观点:没错,阿里云属于Android,但不属于Google的生态系统。换言之,Android不是Google的。

这逻辑是不是很熟悉?去年在阿里巴巴与雅虎、软银围绕支付宝所有权而掀起的有关VIE(Variable Interest Entities)架构的争论中,阿里巴巴和马云的逻辑也如出一辙:为了将支付宝彻底据为己有,存在并执行了十几年的VIE架构突然变得“不合法”了,紧接着后面的台词就出来了:支付宝属于阿里巴巴下属的“内资公司”,与雅虎和软银无关。

一个本来和自己的业务、技术专利和产权密切相关的事,突然被宣布和自己无关——那些不得不与阿里巴巴扯上关系的海外互联网公司,可能都得对这种大跌眼镜的结论有心理准备。不过,也你应该发现了,阿里巴巴是一个最擅长抓住“灰色地带”缺陷,为自己谋得利益与话语权的公司。

所以也必须得承认,在阿里巴巴是否破坏Android系统完整性的问题上,Google也是有“灰色地带”缺陷的。与VIE架构不同,上一次VIE架构的要害在于:大多数互联网企业海外控股壳公司对内资公司协议控制只靠一纸协约规定,而协约本身就是在游离在监管法规之外的避险行为,阿里巴巴可以挟监管机构的意志单方面判定其非法。

这次Android事件的症结是——Google从来也没清晰地定义过Android生态系统的范围。

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Google一直在Android的“开放性”与加强Android生态系统的控制间游移摇摆,而又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规定什么样的情形属于破坏Android的完整性。Google对OEM“顶级合作伙伴”设置的门槛极高,且具有高度控制权,但一方面又对亚马逊Kindle Fire这种采用了Android内核与底层架构,但彻底去除了任何Google原装应用程序,甚至在地图产品上都全方位使用了诺基亚地图的做法视而不见。你可以认为是Google对强势玩家亚马逊无可奈何,但更重要的是亚马逊自己生产设备,并没有把手伸向Google的硬件合作伙伴。其实,Google通过施压宏碁取消与阿里云发布会,事后再发声明解释的做法,本身也不是那么符合常规。

这就让阿里巴巴找到了为自己伸冤的理由:为什么阿里云会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它最有可能全方位挑战Android生态系统。为什么Google施压宏碁单独拿阿里云下手,因为它要制约合作伙伴的创新。当年的AOSP(Android Open Source Project)变了吗?好,既然多少有点变化,那我就干脆宣布Android并不属于Google,而且我还要代表所有和Android有关的玩家维护Android的开放和自由竞争初衷。

偷了Android的底层架构和工具,是为了捍卫Android的自由与开放;抢走了支付宝的所有权,是为了让生意“合法”。这是阿里巴巴的一贯逻辑,它经常能陷在自己激情澎湃的道德幻觉中发动一次又一次手舞足蹈口吐莲花的舆论攻击,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上次支付宝和VIE事件,阿里巴巴先是祭出了“合法牌”,接着就亮出了“民族牌”,表达了对国家金融安全的“深切忧虑”。这次阿里云事件,阿里巴巴先是祭出了技术牌,发现是张臭牌之后马上就打出了“开放牌”,如果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的话,估计民族牌也快亮出来了。

我相信这一连串的舆论攻势并非是王坚主导,它更像是阿里巴巴遇到类似情形一贯的应激反应。阿里巴巴一向对自己的公关能力颇为自信——在应付国内的口水仗上,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如果我们认为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无论从资本还是运营角度,都应该成为全球互联网生态系统一部分的话,就会更容易看清楚阿里巴巴对其它国内同行连带的伤害。去年借VIE架构缺陷豪夺支付宝事发后,先是一大批同样采用此架构融资和上市的国内同行噤若寒蝉,紧接着在硅谷,只要是与资本相关的各种论坛会议涉及到中国话题,VIE架构是否存在高危风险,以及中国互联网创业公司的信任问题,始终是基金经理和投资分析师们热议的重点。

这次阿里云事件可能带来的消极影响并未结束:在中国,Android的碎片化已成现状,而进一步使用Android底层框架和工具,去除掉Google原生应用,修改代码,重新设计UI,大量集成自家应用,然后靠冠一个“云”字偷梁换柱的“移动操作系统”并不鲜见。它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像阿里云那么忘乎所以高举高打,但它们也与Google 开放设备联盟(OHA)的一些合作伙伴也过从甚密——百度的“易平台”就与戴尔曾经联合发布百度手机,百度负责移动部门的高级副总裁王劲也说过:未来百度的操作系统可能将不与Android兼容。

百度与Google在中国的历史恩怨人所共知:而一旦百度的“云智能终端平台”同时满足与OHA硬件厂商合作、不兼容Android和使用了Android框架与工具三项条件后,Google将采用怎样的策略目前还不可知。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Android的碎片化在中国其实是一个用户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但它至少加速了智能手机在中国的普及,无可指摘。但阿里云先期挑起对抗,进而故意混淆Android生态系统概念,最后挟其它类似“操作系统平台”鸠占鹊巢地捍卫Android的开放与自由之后,“中国式Android”就极容易被放大为一个整体现象,令Google及其最紧密的合作伙伴倍加警惕。

国内硬件厂商也可能被影响。据我所知,华为和中兴等公司一直在与Google紧密接触,多次前来Mountain View与Andy Rubin和他的团队会谈,希望成为Android的顶级合作伙伴,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