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Evernote中国区CEO到硅谷投资人,谷懿说,“我只投资改变世界的疯子”

“天才和疯子就隔一扇门,推过去,世界就改变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前Evernote中国区CEO谷懿离职后在做些什么一直是个谜,看上去,她同时在做着很多事情:接受哈佛教育学院的邀请、在哈佛大学进行关于教育科技的演讲 ,在中国和硅谷飞来飞去、分享各种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又很酷的创业公司,比如智能手枪、无人驾驶等,就连被CNN评为第一的投资产品Robinhood进入中国,背后也是她的推动……

但是事实上,谷懿说,她其实就在专注做一件事:寻找可以改变世界的天才和疯子,然后帮助他们(无论是从资金上还是从市场机会上),和他们一起成长。

硅谷的超级“中国顾问”

在去年9月1日的时候,谷懿发了一条叫做Move On的微博,说自己从Evernote中国区总经理的岗位上离职。在三年多的时间里,她把Evernote中文版印象笔记做到了一千五百万注册用户的规模,还带来了每月节节上升的会员收入。

谷懿当时没有在微博里透露去向,只说自己是个“十二分的开拓者”,成就感来自于“对于未知的探索”。在此后,谷懿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微博上虽然分享了很多很酷的创业项目,却没有太多个人行程,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离开了Evernote,用户们仍然在微博上不停地@她,向她反馈对印象笔记的各种建议。

直到今年6月,一家名叫Robinhood的美国创业公司进入中国,并且迅速以“0手续费美股交易”的创新体验吸引了大量关注之后,谷懿的名字才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原来她在为Robinhood担任顾问,正是Robinhood进入中国的推手。直到这个时候,很多人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她已经完全开始了另一段冒险。

谷懿和Robinhood两位创始人

被称为“互联网女皇的Mary Meeker在她最新的报告里指出,在全球增长引擎这一点上,中国+亚洲新兴市场占据了2015年全球三分之二的国内生产总值增幅。而身在这股“中国式互联网崛起”浪潮里的谷懿,直接一头扎了进去——比起在岸上指指点点,她更喜欢身在浪潮中。在离职后的10个月时间里,她一直低调地在Palo Alto的大学路和旧金山的SOMA地区做这件事:帮助最优秀的美国早期创业公司进入中国。

在她看来,在四年里,国内市场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以前的把美国的模式抄到中国,到现在的每天层出不穷的原创想法;而同样的,四年里,硅谷公司对于中国市场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对于中国脑海里只有巨头纷纷折戟中国市场的经验教训,到今天,开始重新认识、考虑和执行中国的战略。

“对于一家硅谷的公司,四年前,他们探讨的更多是哪些公司为什么退出(中国);四年后,探讨的是该如何(在中国)踏实地安营扎寨。他们面临的挑战,以前是质疑中国能否赚钱和法制的不健全,现在是担忧是否能够捋袖子和(中国)本土的创业公司一起拼速度。”她说。这些公司,在一开始就在想,怎么把自己的服务带进中国,而不是像过去的硅谷公司一样,在四、五年之后,在欧美市场发展不动了,才小心翼翼望向东方。

所以,她成为了这些有野心、有技术、身段又灵活的创业公司背后的有力推手,帮助他们在早期阶段就闯到中国去。她认为,对于技术公司来说,未来的增长,非常需要一开始就考虑中国。

“最早期最重要的帮助就是‘洗脑’。”谷懿说。这些创业公司对中国的第一印象未免太过古怪,他们从媒体的报道上获得的多数是偏见,比如他们往往认为中国又封闭又传统。于是,第一课就成了“常识普及课”。

谷懿会和他们解释中国的政策环境——“中国政府有成千上万个部门,有不同的政策,很多政府的官员可以做实事。”中国的互联网用户——“但是中国用户依据地理位置分为很多类别,使用习惯不一样。” 中国的互联网产品背后的文化原因——“微信很好地体现了中国人‘圈子’的文化。”以及BAT互联网巨头错综复杂的关系等。

总的来说,就是“让这些硅谷公司的创始人不要怕、再加想清楚”。“这些公司是可以有作为的,只需要在战略上想清楚。” 谷懿说,但是他们要想明白中国在他们的公司里占什么样的地位。

这些人想清楚以后,然后就是“连接”——把正确的人连接在一起,让他们合作。

比如Robinhood和百度的合作,就是谷懿介绍的。现在Robinhood已经开始为百度股市通应用提供美股交易支持,直接通过他们就到达了诸多用户。去年12月,Robinhood团队第一次去中国时,谷懿介绍了百度的金融业务负责人给他们,双方第一次谈就谈的很愉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决定合作,而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产品就发布了——这种跨国合作速度,从来没有在以前的硅谷早期公司上看到。

还不止,有了印象笔记的“中国创业”经验,她很知道一个公司在中国从零开始会遇到哪些意想不到的问题,于是她和Robinhood团队一起在办公室加班,成为了“24小时顾问”,从中文名到商标到域名,很多运营上的细节她都会帮忙,从一开始就规避好很多潜在的风险。

Udacity同样如此。作为Udacity的特别顾问,她也一直在帮助Udacity的中国布局。四月底在中国发布的Udacity,目前已经与滴滴优酷京东等互联网公司合作,培养中国新一代的编程人才。

“其实美国是很一板一眼的,但是中国是一个会变通的国家。我就教他们变通的方式,帮助创业公司在中国加速生长。”谷懿说。

寻找改变世界的天才和疯子

现在,在硅谷的超级顾问之外,她还有更重要的一重身份,Hemi Ventures(和米资本)创始合伙人。Hemi Ventures是谷懿一手打造的基金,她对于这个基金的定位非常明确:只投资改变世界的“天才+疯子”。

Hemi是希腊语的前缀,表示“一半”的意思,谷懿把这个词当做自己基金的名字,就是希望能成为这些“天才和疯子”的另外一半,和他们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圆”。

事实上,在去年10月的时候,谷懿的一条微博就露出了一点端倪,她说:

”在旧金山一天之内见了四个创业公司,都是那种几十个人的公司,坐拥上亿用户或美金收入,提到任何一个新战略,都是无畏无惧,随便说个一年内的目标就吓死头牛,我称它们为‘吓死牛’公司们,喜欢吗?”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向PingWest正式确认了这个基金的存在,这也是她第一次以投资人的身份,公开发声。

谷懿做投资的起源很简单。2015年,她就以天使身份投了个早期的卫星设计开发公司,它专门用卫星给全球偏远地区的人提供wifi服务。几名创始团队成员要么是麻省理工学院火箭俱乐部成员,要么是斯坦福航空系毕业生,三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就从零开始,不借助外力把一颗小卫星原型做出来了。

“创始人非常聪明,最重要的是有着强烈的改变世界的想法,我觉得不了解的人,肯定就会说,几个人手造卫星,可能吗?”谷懿说。“但是你想想看,世界就是由疯狂的念头改变的。一群极其有能力的天才,再配上疯狂的想法,确实有可能颠覆这个世界。”

她成为了这家卫星公司的天使投资人,并爱上了这种和常人眼中的“天才+疯子”一起成长的感觉,于是一发不可收拾,陆续投资了很多普通VC看不懂的“疯子”公司。

其中就包括现在已经大红大紫的专注无人驾驶技术的Comma.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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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懿和Comma团队

Comm的创始人兼CEO George Hotz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天才+疯子”。他是世界上第一个成功破解iPhone的黑客,又破解了3年从未被攻破的索尼PS3,甚至因此被索尼告上了法庭。他在Google、SpaceX、Facebook、实习了半年左右后,来到卡内基梅隆大学研读博士,做AI和深度学习方向的研究。

然后,他成立了自己的无人车公司,一个月时间就做了套自动驾驶系,四个月后,他成功让一辆讴歌汽车在高速公司上自动行驶,而只花了1000美金的改装费,轰动了整个硅谷。

谷懿回忆起第一次见到George Hotz的情景,是她的一个朋友带她去看在车库里改装无人驾驶车的“疯子”。谷懿说,“他们在一栋带车库的房子里,一进去就是一辆改装好的车,房子里一堆服务器。George Hotz说话超级快,讨论的问题都是很古怪的。比如说,在我们聊天时,他会突然问,‘为什么人在这多年进化里,两只眼睛长在了前面?’”

这和一般规规矩矩做演示的创业者可不一样。但是,谷懿还是和George Hotz兴奋地讨论了半天关于眼睛的问题。这并不是George Hotz故作高深,因为因为引申到自动驾驶汽车上,是一样的道理:其实汽车和人一样,不需要什么都看到,只需要和其他传感器(如耳朵等)配合,来综合做出判断就可以了。

“当你知道天才是在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时,你就会全力支持他。”谷懿这么解释她投Comma的原因。“他愿意接受我的投资,也是因为觉得我挺酷的,因为我能和他能讨论‘眼睛’的问题。对于这种创始人,VC一定要有自己不一样的地方,才能吸引到他们。”

谷懿很早的时候就投资了Comma,现在,这家公司已经炙手可热,据称已经拿到了Andreeseen Horowitz种子轮投资,估值达到了2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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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Hemi Ventures投的公司叫做Skymind,创始人研究深度学习研究了五六年,还写过相关的书。他们帮企业定制深度学习算法,把算法应用到企业数据里,帮企业做更好决策,比如帮金融行业反欺诈,帮电商提供更好推荐算法等。目前在美国已经和很多大型银行合作,分析后台数据,监控交易信息,更好地为银行的客户服务。

就这样,遵循着只投“天才+疯子”型公司的原则,4个月时间内,谷懿获得的账面上的投资回报就已经达到了5倍。

“这些天才加疯子们,他们不安于现状,不随波逐流,觉得世界比现在更好,愿意为此做出努力;而且他们有才能去做这个事!他们的想法在别人看上去甚至是可笑的,但是他们觉得是正确的。我擅长的就是发现这些公司——这些本身有硬实力的公司。”谷懿说。她的斯坦福校友资源、她帮助过的公司、向她咨询过的公司,都会向更多的创业者介绍她,而她在Evernote中国的经历,也让她可以很好地了解这些公司的需求,并且让硅谷的人们更信任她。

发现这些公司只是第一步,然后要判断,再然后,“你还要说服他们接受你的投资。”谷懿说。事实上,这些公司手里并不缺少投资意向书,VC们都在排着队等着见他们,所以,如何获得这些创始人的认可,非常重要。

“在见他们之前,脑子里要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要怎么用个人魅力去感染他,说的每句话都要有准备,然后,第二步就是脏累活,你要证明,你真的能帮他们。”

现在,有了Robinhood和Udacity的例子,谷懿要证明和米资本拥有“给钱”以外的价值,并不难。相反,她已经成了硅谷有名的“中国顾问”,每天都有很多创业公司和她联系,来向她询问进入中国市场的事情。

但是,在谷懿看来,她选择投的和她帮的公司,都有中国最需要、但又缺乏的技术。比如,Udacity在在线教育公司里不是最出名的,但是他们专注在科技和商业领域相关的前沿技术及其应用这个领域,是当下中国最需要的;Robinhood强大的在线交易系统,大大降低了中国的普通人投资美股的门槛;而很快,她会带着Skymind来到中国,见潜在的合作伙伴们。

“中国对他们来说是个大谜团,无从着手,我就像是拆毛线团的人,带他们把复杂的情况捋清楚。这听上去简单,也是件耗脑力又耗体力的活。”谷懿说。中美的差异实在太大,如果不是在Evernote的四年,她也会看不清楚,但是现在,很多事情已经形成了直觉,让她非常容易想清楚这些事情,从而给她每一个投资的公司,给出不同的建议。

在谈到Hemi Ventures的未来时,谷懿说,接下来,她希望壮大团队,在硅谷建立一个值得信任的“中国网络”,把更好的“天才加疯子”的技术带到中国。

“斯坦福大学的口号是‘change lives, change organizations, change the world’,也可以解读为改变自己,改变公司,改变世界。”谷懿说,“而站在我的角度上,就是帮助和投资改变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当然也要包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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