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大话西游》还可以拍一万年?

如果要选一首歌来代表《大话西游》,那非《一生所爱》莫属,它概括了影片哀伤和无奈的基调,也寄托许多观众的情怀。

最近,又一部西游题材的电影选用了这首粤语金曲,可你不让卢冠廷唱就算了,还找来一群口音各异的大陆演员互飙粤语,还把《一生所爱》当卡拉 OK 唱,有没考虑过广东观众以及前作粉丝的感受?没错,说的就是刘镇伟的新作《大话西游 3》。

尽管中秋三天就取得将近 2 亿的票房,豆瓣上 4.8 分的评价(44% 为一星评价)却表明这部《大话西游3》还谈不上是一部好片,更别说要成为前两作经典的延续。许多看过本片且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观众都可判断,这是一部诚意欠缺、图谋不轨、狗尾续貂的炒冷饭之作。

A Chinese Odyssey Part Three douban

本片的英文译名为“中国版的奥德赛”

谈及《大话西游 3》的创作动机,刘镇伟说如果 20 年前的《大话西游》让太多人哭,那么这一部中他希望能让更多人笑,即使上映后会面临各种评价,他也笑称不会比 20 年前更糟。但是实际上,这一部比 20 年前的差远了。

本片的故事起因是紫霞使用月光宝盒看到《大话二》的结局,发现自己和至尊宝必然会分开,于是又陷入老套的桥段:撮合至尊宝和白晶晶。计划失败之后,她又决定和牛魔王结婚,让至尊宝死心。

导演兼编剧的刘镇伟最后用偷换概念的把戏改变了原来的结局,可紫霞却不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奇女子。这次演紫霞的当然不是 24 岁的朱茵,而是 33 岁的唐嫣,还原不了当年紫霞的水灵。至尊宝一角则交由韩庚饰演。这里不想过多谈论主角们的演技,因为不存在的事物是没法讨论的。

此外,紫霞线的故事还没讲好,硬生生又加入六耳猕猴与青霞两个新角色,等等,唐僧还是他们的儿子?!那你解释一下故事到底是发生在 500 年前还是 500 年后?西游记的故事主线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前两作的搞笑担当唐僧,这次由吴京饰演,实在搞不清楚他是从哪一条时间线过来的,他就如同一名游玩的旁观者,全程在强行搞笑,强开吐槽。刘镇伟笑言,吴京很有喜剧天分且自信心爆棚。每当我看着吴京那用力过度的表情,总有种他是不是走错片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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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告诉我这个穿皇袍的阿凡达是怎么回事?

混乱的故事逻辑、失败的选角、浮夸的演出、前作最令人动容的悲剧内核荡然无存,这是简单归纳《大话西游 3》恶评如潮的几个原因。影评人梅雪风看完本片也表示服了,“刘镇伟真狠心,亲手毁掉自己的经典。”

这里还是要“表扬”一下本片的 3D 特效,做得相当认真,一些神仙飞舞的画面有着不错的纵深感。可问题是谁看爱情或喜剧片需要 3D 特效呢?很明显的动机不纯,这里的 3D 特效不是为故事叙述而服务,而是冲着高票价的收益而来。业界人士估计,一部电影以 3D 版本放映,要比普通的 2D 版本多上三分之一的收入。一般来讲,制片方最终票房的分账比例大概在 34% ,这部成本 1.3 亿的影片保底票房起码要到 3.8 亿元。如果减去 3D 的票价增幅,目前累计票房 2.4 亿元的《大话西游3》要想收回成本,估计有点悬。

都说 20 年前的两部《大话西游》成绩不尽如人意,其实不然。翻看 1995 年香港电影票房, 《月光宝盒》与《仙履奇缘》分别以 2500 万港元与 2000 万港元的成绩排在第六跟第八位。谈不上成功,但也不错了。周星驰主演,刘镇伟任导演、编剧的《回魂夜》也挤进第十名,收获票房 1600 万港元。

在知乎网友张书玮看来,刘镇伟其实是一个编剧技能强于导演技能,不擅于掌控全局的人。所以他需要一个搭档,《大话西游》的搭档是周星驰,《东成西就》的搭档则是王家卫。甚至还有一种声音称刘镇伟或许压根不是导演编剧的料,大家如今看到的才是刘镇伟的真实水平。在今年的香港电影节泽东专栏中,王家卫是这么说的

《大话西游》其中一个故事根本就是《东邪西毒》的第一稿,春十三娘和至尊宝是当时发展出来的故事,后来没用上,就给他拍了。

《东成西就》我写他拍,《天下无双》大部分也是我写的,刘镇伟主要负责拍摄,这个戏我们一个月就拍完了。当时的 credit 不大重要。刘镇伟也叫技安,技安可以共用。

看到没有,刘镇伟拍最好的三部作品灵感都是源自墨镜王,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了。当其单飞以后,笑料包袱用烂用尽,又不思进取只吃老本,自然就陷入创作的困境。另一方面,刘镇伟职业的起落也伴随香港电影的浮沉。

从 1980 年代至 1990 年代初期,香港电影达到鼎盛。70 年代“新浪潮”导演的崛起, 80 年代经济腾飞,人们对物欲的需求急速增长,资本的进入都刺激着这个行业的发展。另一方面,九七回归前夕,整个社会氛围普遍低迷,在文化消费领域尤其是电影上弥漫着一股“醉生梦死”的气息。成龙的功夫喜剧、王晶的赌片还有刘镇伟的无厘头喜剧,某程度都被香港市民视为排忧解难的精神鸦片。

等到 97  亚洲金融危机以及台湾对好莱坞大片的开放,香港电影在华语片的传统市场东南亚、台湾逐步失守,此前因高速发展而掩盖的问题(如七日鲜)也开始涌现,由盛转衰,2003 年 SARS 的爆发更是重创香港电影的本土市场。本来是中成本导演的刘镇伟,只能携带着《大话西游》的光环去往内地发展,在题材审查与资本的裹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境况。

如果以 2003 年 6 月中港两地签署 CPEA (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大陆对香港开放电影合拍为开端,对比同时期几名香港导演的坚守与转变,你就能看出刘镇伟是如何的自甘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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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琪峰不消说,其所创立的银河映像一直是港片的良心保证。他擅长警匪、悬念、枪战等题材,近年在精进手艺的同时还不断探索着香港电影的可能性。其作品既有直面香港命运议题的《黑社会》系列,也有《华丽上班族》、《单身男女》这种都市题材,《毒战》更推动合拍片的审查边界——警察也是可以被匪徒打死的。

又例如林超贤,早年与导演陈嘉上搭档,一直醉心于港片的传统强项——警匪题材与动作片,1998 年凭借《野兽刑警》赢得香港电影金像奖导演奖项,近年进军内地的《激战》、《破风》也收获票房口碑的双丰收。

反观刘镇伟,虽说是最早踏足内地拍摄的香港人,在 2002 年《天下无双》之后,基本就拿不出合格线以上的作品。从《情癫大圣》、《越光宝盒》、《大话天仙》这几部作品的名字可看出,刘镇伟的创作热情与能力已经衰减到只能吃老本了。当年还称得上奇特的想象力,没有因时代变迁而改进,放到现在就只剩下老朽、乏味。坏的品味再加上没有节制的恶搞,其赖以成名的无厘头风格便蜕变为各种老套剧情与尴尬桥段的大杂烩。过去十年,简直是刘镇伟的堕落史。

客观来讲,刘所擅长的无厘头喜剧电影,需要借助夸张的肢体语言或对白来营造荒谬、突兀、粗俗的喜剧效果,这相当考验演员对叙事节奏及镜头的把握。举个简单例子,《唐伯虎点秋香》中李健仁扮演的如花,他只用一脸痴呆,作出一个无意义的挖鼻孔动作,便能引得观众爆笑。

就内地市场而言,语言的隔阂,文化的差异,新生代演员的青黄不接,都让无厘头喜剧难以触及内地观众的笑点。另一方面,回顾香港本土市场,近年流行的几部黑色幽默喜剧如《老笠》、《冲锋车》无不透露着对荒诞现实的映射。香港人已经在现实看够足够多的荒诞与无厘头了,自然也不再想在戏院看到这种形式老旧的喜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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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用 28 天拍出来的《东成西就》是刘镇伟执导生涯的巅峰,也是绝唱。

《大话西游3》背后的片方春秋时代、星光联盟,此前以电影发行为主,近年涉足影视制作。刘镇伟解释称,之所以跟一些新兴公司合作,是为了有更多发挥的空间。包括他下一部新片《大闹东海》,找的也是第一次制作电影的嘉视年华,“他们可以给我足够的资金去拍,《大闹东海》,现在还没做特效,已经花了差不多1个亿。”

当这些不懂行又急功近利的公司遇到同样急着赚退休钱又抱残守缺的导演时,结果是不言而喻,只能是不断地毁经典、刷下限。

作家孔二狗在接盘《三体》电影项目时曾说,“即便是毁《三体》,也要我们中国人自己毁。”我看刘镇伟对待《大话西游》,也是这般的理直气壮。他根本无需担心影片拍得如何,卖得如何。就算片子拍得再烂,也会有公司愿意掏腰包。按照某些片方的逻辑:因为《大话西游》是个大 IP ,刘镇伟又是港片时代成名已久的著名导演,按照“大IP+大导演+大明星=票房”的大片公式计算,怎么算也不亏。

假如你问我刘镇伟会不会继续拍《大话西游四》?我的回答是肯定会啊。只要他还拍得动,拍一万年也会接着拍下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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