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怎么才能流行起来?看看果壳万有大烩今年是怎么做的

9 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是在果壳网的年度活动万有青年大烩上度过的。

在这个活动上,没有新产品发布,也没有公司战略布局,更不是公布一轮新的融资。后来整整两周我也没想到它有什么吸引人眼球的新闻爆点。它值得写点儿东西记录一下,但又让人不知从何下手,我对邀请方果壳网的同学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但我可以摸着良心说,那个周末是近半年来我获取信息密度最大的一次,并且完全不疲劳:Ent 教你怎么以星座为由拒绝搭讪,姜振宇跟你讨论微表情到底能不能破案,瘦陀指导你怎么选最便宜的飞机票,贾阳老师介绍月球车“玉兔”的研发经历…

这些知识、信息就是所谓的“认知盈余”——果壳、知乎这样的知识服务型网站特别喜欢安利这个概念。这些知识和信息有的可以辨明是非,有的是 nerd 和 geek 们纯粹因为兴趣而产生的研究(也许还能获得搞笑诺贝尔奖或菠萝科学奖),还有的就只是一段独一无二经历的分享。

从 2011 年 9 月果壳网邀请了 7 位讲者举办第一期“阁楼里的博物学家”以来,万有青年烩走过了五年。最早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果壳仿照 TED 弄了一个低配版本。但 TED 的讲者都是某一特定领域功成名就的科学家、艺术家、创造者,在知识分享领域,它是一门 175mm 口径的自行加农炮;而万有青年烩只是一把 95 式 5.8mm 自动突击步枪,穿透力当然不能跟 TED 比,但却要灵活许多,让听众在短时间内快速了解一个问题、一种方法、一次经历,组织起来也相对容易。

五年里,万有青年烩已经扩张到了全国主要城市的大学、书店和咖啡馆,作为果壳网的线下活动招牌品牌而扩张科学影响力。五年后的这个周末,我见到了一些人,想起了一些事,未必跟科学本身有关,却与果壳的 Slogan“让科学流行起来”有相当大的关系。

1)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火星探测器系统副总设计师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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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一家学院气息非常浓厚的商业公司,果壳的雇员对掌握知识和信息的专业人士总会尊称一声“老师”,而且不是调侃性质的那种。贾阳老师是月球车“玉兔”的副总设计师,即使在航天系统作客果壳的专家名单里,他都不是头衔最高一个(2013 年万有大烩,“嫦娥之父”欧阳自远院士曾亲自来果壳演讲)。但他的气质可以说独树一帜。借用一位朋友的说法,万万没想到,贾阳老师也是个段子手。

作为体制内航天系统的高级工程和行政官员,“玉兔”的功勋设计师,贾阳带来果壳的却主要是他和团队在敦煌荒漠里设计测试“玉兔”时的趣事。

由于“玉兔”的使命都需要在月球上完成,所以必须得在设计和测试的阶段就选择模拟月球的地球环境,那么,广袤的西北荒漠当然是首选(并且用气球抵消一部分重力)。荒漠意味着极端条件,意味着艰苦,但贾阳传达出来的信号,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在艰苦环境里,人类展现出的勇气、浪漫和乐观。在 2016 万有青年大烩“宇宙”场,贾阳介绍,在设计测试月球车的时候,他们曾经在一块巨石上题下“望舒”两个字,这是古代中国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神,后来就借代月亮。还有其它文体活动,不一而足。

贾阳用相机记录下了那段时光中最值得怀念的部分。月球车项目快结束的时候,贾阳把自己和同事拍的照片都洗了出来贴在一面墙上,然后让所有人来投票选出一个月球车项目里最受欢迎、贡献最大的人。结果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大家选出来的第二名是贾阳,第一名是他们的厨师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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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康。”贾阳说到这里留了白,一个科学主题活动的现场氛围到达了一个情绪的最高点。

后来,“玉兔”月球车跟随嫦娥三号登月,果壳的运营同学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月球车玉兔”,在“玉兔”断断续续工作的三年时间里,模拟“玉兔”的口吻向中国网民进行天文科普。这是一次模仿美国好奇号火星探测车的尝试(NASA 曾经为其在 Twitter 上建立账号),利用社交媒体的传播力量让更多人了解人类最前沿的深空探测进程。“玉兔”的许多微博都能引来成千上万的转发讨论,随着这种民间自发的形式受到普遍欢迎,中国航天系统也开始愿意与果壳这类科学领域的商业机构做更多交流互动。

“玉兔”微博账号的拟人化运营,已经成为中国科学传播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笔。果壳网主编徐来曾撰文解释,个体比群体更容易产生亲和力和共情,由此产生的情绪互动,是价值观传递的基础;当运营者是以个人形象出现的时候,不需要挂出“建极绥猷”的匾额,不需要为了维护群体形象而照顾多方面的需求,只需要“从心所欲”,表现好自己,维系好特定的用户人群。

这种方式为“玉兔”和中国探月吸引了不少关注度,特别是那些来自年轻群体的转发与传播。投身于航空航天事业,并不是只有隐姓埋名三十年,等待机密档案解禁的那一天扬名立万一种模式而已,它还有很多别的方式。

2)青光眼乐队

吴舟桥和其它几个朋友是北京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他们大部分都是现役医务工作者,有麻醉科、口腔科科、风湿科,每一位都拥有一个医学博士学位,有的还有两个。他们一块儿上大学,从本科念到不同专业的博士;一块儿唱歌旅行,虽然现在也各自组建了家庭。十年来,他们逐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小团体,在一次自驾郊游路上,由于走错了高速出口,机缘巧合来到了北京的龙泉寺。

关于龙泉寺的报道近年颇盛。“天下武功出少林,牛叉极客入龙泉”、“北大清华龙泉分校”、“最强科研寺”虽然只是坊间对龙泉寺的戏称,但其对精英人才的吸引力已通过社交网络声名远扬,上一次龙泉寺走进公众视野,是因为其与微信之父张小龙的传奇故事。

大约两年多以前,肿瘤外科医生吴舟桥和朋友们近乎于误闯进了位于凤凰岭东麓的龙泉寺,在久闻其名的惊奇状态中,他们决定成立一支乐队,“中国平均学历最高的乐队”。彼时的他们也早已不是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玩乐队这种事,怎么讲,几乎是在弥补学生时代的遗憾了。

青光眼(Glaucoma)是一系列会导致视神经受损,进而造成视力丧失的眼疾——这是来自维基百科的定义。按照青光眼乐队的解释,这个词“代表一种蓄势待发即将喷薄而出的反抗精神和逐渐恶化的宿命感,捎带对盲目社会的讽刺”。

青光眼乐队演唱《腰椎间盘突出症》

吴舟桥(左)和 Q。你能根据这张图想象到他们穿着白大褂握着手术刀的模样吗?

后来,他们的每首歌曲都以一种疾病的名称命名:甲亢、良性前列腺增生、精神分裂、肌萎缩侧索硬化。在2016 万有青年大烩“生命”场上,青光眼乐队就用一首“腰椎间盘突出症”作了暖场演出。除此之外,乐队成员们还带来了一场“三万英尺保命秘籍”的分享,刚刚的主唱、鼓手、键盘手、打击乐手回到专业领域更加得心应手,用各自不同的医科知识教你如何应对在飞机上遭遇的突发安全状况。

乐队队长 Q 说,真应该回到龙泉寺还个愿啊。

PS:如果对青光眼乐队感兴趣,可以去他们的豆瓣小站看看。

3)桔子帮小帮主

桔子帮小帮主现在是果壳孵化空间的负责人,大家更喜欢叫她桔子。果壳网创始人姬十三还没创立科学松鼠会和果壳网之前,就跟桔子认识了。那时候桔子还在芝加哥的一个细胞生物实验室里攻读博士,而姬十三也只是一个科普文章作者,他们更多用邮件和 MSN 交流。与当时所有科学写作界的编辑作者一样,根据自己所学的专业,用简单易懂的文字形式向公众解释深奥冷僻的科学理论。

后来从科学松鼠会到果壳创业,桔子一直是核心团队的一员,跟果壳磕磕碰碰着也一同成长,姬十三既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同事和老板。

2013 年,创业励志片《中国合伙人》上映,姬十三带着桔子和一大帮同事一块儿去万达影院看了这部电影,姬十三和桔子都哭了。桔子从小就是个感情特别丰富的北京女孩儿,工作生活上都爱哭爱笑;但姬十三,跟电影主人公成冬青一样,他也是出生于一座小城,从实验室和书斋里出来,结识几位好友,拿到风险投资,雇佣几百名员工,最后创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对桔子和姬十三来说,这几乎就跟他们最早创立科学松鼠会和果壳网的经历一样,特别能感染到同样的情绪。

但现在,无论是科学传播还是科学创业,都早已不是只能苦哈哈媳妇熬成婆的事。2016 万有青年大烩“宇宙”开场前,桔子穿着高跟鞋,身上一套鲜红的晚礼服,献唱了一首改编过的《小手拉大手之我们爱化学》:

还记得那场音乐会的烟火/是硫酸铜和硝酸钡的焰色/还记得人潮把你推向了我/立即感到肾上腺素喷薄/一个夜晚坚持不睡的等候/全靠咖啡因才能秉烛游/5 羟色胺浓度太低的困惑/因为你的微笑幻化成风/你小小的碳晶体送给我/香茅醇弥漫在你我左右/祝愿我们一起走得更久/就好像正在衰变中的铀/我们爱化学,化学爱你我/多巴胺打开神经元的膜/我们小手拉大手,一起郊游/催产素可以很多/我们爱化学,化学爱你我/反应式主宰着喜怒哀乐/我们小手拉大手,今天加油

这首由化学名词组成的歌曲正是桔子的丈夫、植物学博士顾有容操刀改编的。当晚桔子在暖场唱歌的时候,最牵挂的是她 2 岁的女儿米花——妈妈要上场唱歌,米花不想让妈妈离开自己哪怕 3 分钟,对一个小朋友来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哭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桔子终于完成了自己对果壳的任务,可以回去陪伴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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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来参加今年万有青年大烩的已不仅仅是“青年”而已了,光我碰到的就有五十多岁的资深女科普编辑、十岁左右爱好科学的少年、西装革履看上去就非常成功的职场大叔。

看到他们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说,科学确实正在流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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