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最酷黑科技的无人机公司,直到倒下前的最后一刻还在编造硅谷式的谎言

2015 年 5 月,一条视频一夜之间火爆了整个科技圈:一台叫 Lily 的无人机,可以从手上直接抛出起飞,跟随目标拍摄,在手掌降落,甚至,它还是防水的……

但是就在日前,Lily 无人机突然向参与预订的用户发出邮件:因资金短缺无法完成无人机的制造和发货,Lily 宣布倒闭,退款将在 60 天内退回给用户。而就在 1个月前(2016 年 12 月),Lily 还在官网说,“最后的预订机会,以及我们要发货了。”

在过去2年全球轰轰烈烈的“大造无人机运动”中,Lily是倒下最快的,也是当初的故事最绚丽的。直到倒闭前的一刻,这家公司还在吊着大家的胃口,说“我们要发货了”,一个经典的硅谷式谎言。

实际上,3 年多过去了,直到倒闭,Lily 也没能向用户发出一台无人机。

 

一夜爆红的 Lily

Lily 的视频爆红时,无人机行业领头羊的大疆刚发布精灵 3,虽然它最高已经可以拍摄 4K 视频,但相比前代产品,也只算是硬件上的小幅提升。大家更想看到的,是 Lily 那样超越时代、挑动神经的“黑科技”。

2014 年,24 岁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生 Antoine Balaresque 和几位同龄人创立了 Lily。在他的描述中,一次家庭旅行中,所有的照片都没有母亲,让他萌生了做无人机(他的说法是个人专属相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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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 无人机创始团队 图片来自:极客公园

一个大学生的创业项目,而且是软硬件结合,Lily 一开始并没有受到投资人的青睐。2014 年 4 月,他们才从 9 个投资者那里一共获得 100 万美元的种子轮投资,其中还有非营利性的校园风投机构 Dorm Room Fund (宿舍基金)、SkyDeck Berkeley(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校内孵化机构)。

2015 年的视频让 Lily 无人机彻底火了,后续的投资人中,又加入了曾投资 Slack和Twitter 的星火资本,投资 Hyperloop One 的 Sherpa Capital,以及由前网易 CTO 许良杰和原腾讯联席 CTO 熊明华创办的来自中国的投资机构——七海资本。2015 年 12 月底,Lily 完成了 1400 万美元的 A 轮融资。

和融资一起飙升的是用户的预订数。视频发布的同时,Lily 宣布接受全球预订,在 6 月15 日前预订,还能享受 499 美元的优惠价格,无人机将于 2016 年 2 月开始发货,发货后将调价为 1000 美元。

499 美元,是同期发布的大疆精灵 3 高级版的一半。而且,Lily 有更酷的外型,更多的黑科技,相比之下似乎高下立判。截至 2016 年 1 月,Lily 的预订数达到 6 万台,公司也获得了 3400 万美元的定金。

看上去 Lily 一切顺利,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在完成 A 轮融资之际,Lily 宣布将延迟发货,原定的 2016 年 2 月发货将延迟至夏天。

这个消息发布前,尽管已经有人指出 Lily 的视频可能不是实拍,看起来酷炫的功能其实有非常多限制条件,但预订的用户更多的还是期待。

在 Lily 的官方 Facebook 页面上,不停有人态度友好地提出关于无人机的疑问,除了 Lily 官方客服,预订的用户也会互相解答疑问。Antoine Balaresque 也透露,除了美国和欧洲,还有大量来自中国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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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Antoine Balaresque 也频繁接受中国媒体的采访。对于来自中国无人机厂商的质疑,他似乎信心满满:

你们的产品没有云台,怎么能拍出高质量的照片?

我们有数码云台防抖。

你们的无人机每次能飞 20 分钟,但不能更换电池?

20 分钟已经是非常长的续航时间。

Lily 为什么没有避障功能?

不需要避障,你可以调节它和你之间的距离,从而躲开障碍物。况且,现在没有人能把避障做到足够下,足够便宜。

怎么看待中国的无人机厂商,比如大疆?

我们想成为第一个能和人产生情感连接的飞行器。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不断跳票的 Lily

2015 年 12 月第一次宣布推迟发货只是 Lily 跳票的序幕。

和研发和出货能力形成鲜明对比的可能是它的营销能力,2016 年 1 月,Lily 获得 CES “最佳创新奖”。对此,一位叫 Scot White 的用户在 YouTube 表达了强烈的质疑,他找出了所有 Lily 无人机露面的视频,总结称:Lily 第一次试飞就出现了飞行不稳的问题;飞机没有起落架,在手掌上起飞、降落也是非常不安全的;另外还有一次,《卫报》的记者在试飞 Lily 时,从手中抛飞未能成功,被无人机“反咬”了一口。这个记者质疑道:“你们怎么用一个还不存在的东西拿奖?”

对,即使是这样一个远远称不上完美的无人机,Lily 都没能最终量产。

2016 年 2 月到来后,越来越多的预订用户发现了 Lily 推迟发货的消息,此时在 Facebook 页面的讨论已经没有那么友好。

3 月,大疆精灵 4 发布,这是一台因为加入了机器视觉而变得智能的无人机。Lily 创始人认为避障系统无法集成到小型无人机内,精灵 4 就做到了。有取消了预订的人愤愤不平地去 Facebook 留言,“快点退款买精灵 4 吧,它们不延迟发货哦。”

原定的发货日期不断临近,但 Lily 的官方博客上基本没有关于产品研发进度的说明。它的 Facebook 页面倒是很活跃,每天都会更新媒体对 Lily 无人机的报道,以及 Lily 团队的工作人员拿着无人机试飞的视频。

用户也越来越没有耐心。2016 年 4 月,Lily 在 Facebook 页面上发布了一段无人机跟随拍摄的视频,一个用户立刻回复,“我要去退款了,画面一点都不稳定”;还有一位更不客气,“如果最终效果就是这样,那我不如去买个 GoPro 绑在鸽子身上,我越来越觉得应该加钱买大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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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用户的不断催促,Lily 曾在 Facebook 回复称将在 2016 年 5 月中旬发货;到了 5 月,时间又被推迟到了夏天晚些时候发货,但已经没有明确时间;到了 8 月份,Lily 突然宣布,发往美国的首批无人机将推迟到 2016 年 12 月,发往欧洲的更是要到 2017 年。

到 2016 年 11 月,Lily 的官方 Facebook 页面下只剩下愤怒、惋惜和遗憾,曾经非常活跃的帐号也很少再更新,评论下,更是再也见不到来自官方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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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叫 Jamie Howell 的用户写到,“致 Lily 团队,3 周前 Mavic 发布时我申请了退款,并在今天拿到了钱(到我的 Paypal 账户)。没什么难受的,我依然期待 Lily,但我受够了等待。17 个月的等待后,因为汇率的原因,退款让我多赚了 6 块钱。真是一笔好投资啊。”

 

Lily 的泡沫是怎么被戳破的

现在,Lily 终于宣布倒闭,它终于不用再一次推迟发货了。

Lily 倒在哪里?技术可能是最根本的原因。从最近小米无人机的挫折就可以看出,无人机不是一个能一蹴而就的产品。

我们可以看一下这个行业的佼佼者:大疆在 2006 年就已成立,从直升机飞控入手到多旋翼无人机,它已经在飞行技术上积累的 10 多年;而最近才做出成功的消费无人机产品 DOBBY 口袋无人机的零度智控,也是在 2007 年就开始涉足固定翼无人机研发。

但是,技术积累的时间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和 Lily 有点相似的是 Hover Camera 无人机,这个成立于 2014 年的年轻无人机企业同样先用视频刷爆了科技圈:一个螺旋桨被封闭式碳纤维保护板包裹起来的无人机,可以用手直接抛飞,也可以在手上降落,而且更加安全。Lily 无人机的概念视频里的跟拍、电子防抖云台,也都得到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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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Hover Camera

Hover Camera 和 Lily 在概念和产品定位上有很多相似之处,不同的是,Hover Camera 在 2016 年 10 月正式开售,Lily 却一直没有量产。

这或许跟 Hover Camera 的创始人王孟秋是斯坦福的博士,并在 Facebook、阿里巴巴和Twitter 有过实际的工作和管理经验有关,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做得出来一架无人机,并且认为让一架很酷的无人机实现量产,这件事比拍一堆营销视频更重要。

但Lily 的创始团队没有能力做出他们想象中的无人机,而从 3 年不更新的设计和对市场的改变来看,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认真地把产品做出来。

一位中国无人机行业从业者早在 2015 年 5 月 Lily 爆红时就在朋友圈写到,

“傻 X 媒体们在吹捧Lily的时候你们还记你们原来神话过的Zano吗?不是说见不得别人做得好,而是见不得拿些实现不了的目标忽悠大众赚眼球。别以为缺德是中国人专利,美国大把没节操的公司正拿着效果图和 PPT 排着队上众筹。”

 

来自中国投资人的回应

在Lily跳票这件事不断发酵的同时,如前文所提到的,人们也开始把目光放在投资了这家公司的包括创源投资(InnoSpring)以及七海资本在内的有中国背景的投资方身上。

在一份回应PingWest品玩的采访中,创源投资(InnoSpring) 现任 CEO 王笑称 Lily 在昨天关门大吉,“是个伤心的日子”,并仍然认为两位年轻的创始人是聪明,且有理想的。尽管这家公司仍然是众筹史上的纪录保持者,但一个公司能成功,只有决心,只有创意是不够的,最终还要回到商业本质。

而王笑认为从Lily的失败中,她的理解是1)一些创始人在初期资本主动追逐的时候太过自我,低估了资本在整个创业过程中的价值。2)领投人可能除了投资外,也更应该在公司出现问题之前就给创业者一些必要的指导。3)硬件创业者不该忽视行业巨头的霸主地位,反而要比他们更快更有创意。

她不无感伤地说:

昨天是个伤心的日子,Lily Camera正式宣布关门大吉,退回$50 Million订单预购款。两年前我认识了Antoine和Henry,两位年轻有理想的创始人,他们很聪明,在自己的宿舍敲敲打打就完成了产品模型,在没有钱,没有硬件产品经验的前提下,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走到了今天。一个视频产生了五千万美金预售成绩,这是产品众筹史直到今天的记录保持者,但一个公司能成功,只有决心,只有创意是不够的,最终要回归商业的本质,那些所谓的两年百亿市值三年要上市的新闻,只是忽悠吃瓜群众而已,一个这样的autonomous flying camera,需要完美的机器视觉和图像捕捉软件技术,完美的无人机平衡和控制技术,完美的防水工艺,工业设计,供应链管理,批量生产控制,和大量的资本支持,成功还是失败,和创始人的性格、管理方法息息相关,作为投资人和朋友,只能和创始人背靠背,但最终支持他的决定。有几点和大家共勉 1)硅谷有很多创始人容易在初期资本主动追逐的时候太过自我(投资人都理解我说的这个),但更重要的是,不要因为追求暂时的高估值、限制投资人占股的比例,就轻易拒绝money on the table,不要低估资本的价值,公司发展所需要的资金永远比你想的多,尤其是硬件公司,研发生产成本估计的基础上至少要乘以2到3; 2)领投人是谁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否能在问题出现之前就花时间指导CEO,帮助他成长,我们都不完美。投资人是否能帮你,在关键的时候提供价值,在这个案例上,中国投资人真的更给力; 3)创始人也好风险投资也好,你要注意巨头并不是沉睡的野兽,尤其在硬件行业,巨头对各个环节的霸主地位不可小觑,小公司这个时候一定要更快,更好,更有创意;4)作为我自己,既然进入了早期风险投资这个行业,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的工作内容更加重要,我们的创始人更重要。最后对我的LP和帮助过我的人,我感激不尽!(声明一下以上都是我个人的感受,绝不代表其他任何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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