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老罗没变,锤子变了

“我去看过神经科的医生,他们说我的强迫症属于正常人里面最严重的,还有的救。”

有种有料的罗永浩在2015年极客公园创新大会中,继续“口无遮拦”。当天获得最佳用户体验奖的老罗依旧骄傲,反客为主地与主持人张鹏侃侃而谈了他对用户体验的一些看法和新计划。

先从2014年自己犯的错说起

罗永浩说,他是科技界唯一一个敢于说自己产品缺点的人,Smartisan T1有两个地方做得不如人意:一个是夜间成像噪点会比较大,另一个则是双面玻璃比较重。

老罗认为,这些都是他作为产品经理犯的错。当时他们工程师的头儿说他还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再修薄一毫米左右,再修轻几十克。但他觉得,如果再等一个月他们就要倒闭了,所以就决定不再花时间将手机做得更薄。

好的用户体验需要好的团队来打造

乔布斯曾经说:如果你总是听用户说想要一匹更快的马,那么你就永远也造不出汽车。所以乔布斯是从来不去做用户调研的,罗永浩也认为没有必要。他觉得好的用户体验需要靠好的设计团队,需要去揣摩本质的、合理的需求,而不能只看表面,用户想要啥就给个啥,或者是盲目地跟随市场趋势。

同时,罗永浩还认为优秀的人才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基本的产品价值观是一致的,他们平时争论的都是一些细节问题,为了精益求精。

2015年的锤子科技,要换打法了

“余大嘴(余承东)从来不说不该说的,罗大嘴(罗永浩)却总是什么都说。”罗永浩觉得手机行业里面他最不喜欢的一点就是,什么事情都要保密。微博上开始变得低调的老罗,在昨天的人山人海的大会上没有Hold住,又“说多了”。

“利润率过低”一直都是老罗吐槽国产手机行业的诟病,但是在昨天的大会上,老罗却自爆锤子科技将走上与2014年完全不同的道路:以接近成本的价格出售手机走量,同时把Smartisan OS对外授权,覆盖更多用户。

罗永浩称在投资人的建议,他正在考虑以接近成本的价格出售手机,从而获得大量的用户。另外,老罗还表示,他们正在与其他手机厂商洽谈合作方案,准备将Smartisan OS对外授权。因为他觉得锤子是一家软件驱动的公司,只要能够让更多的用户使用到他们的软件系统,他就放心了。

2015年来了,老罗还是那个彪悍的老罗,但是锤子科技却要通过新的改革计划来“抢用户”,他们能够华丽地转身吗?

 

下面是来自极客公园的对话实录:

张鹏:「首先,欢迎罗老师来到我们极客公园现场。」

罗永浩:「感谢。我的声音够大吗?」掌声,欢呼。「谢谢!因为我是技术流。」掌声欢呼。

张鹏:「我心情很忐忑。因为他上来,马上就当主场了。」

罗永浩:「我们行走江湖靠的是用户体验,不是口才。」

爆笑,掌声。

张鹏:「今天下午我们这段相声,现在开始……咱们说正经的。」

张鹏:「你们自己内部,准备跟锤子科技奋斗一年的同事们,说这一年是什么样的,想做什么样的总结?提前跟大家说说?」

罗永浩:「其实在内部已经说过了,我在这儿可以再表演一次,因为毕竟是演艺圈出身的。」

继续欢呼。

罗永浩:「我想对锤子科技的人和喜欢我们的人说:在 2014 年我们差一点儿就成了。我们开局开的很好,后期犯了两个错误都是我个人造成的。所以,我们今年会比去年付出十倍的努力,来改善这个局面,谢谢大家!」

张鹏:「今天有多少锤子手机用户?」

五分之一左右的在场观众举起了手。

罗永浩:「没用锤子手机在座的朋友们,你们不知道你们错过的是什么。但是,你们还很年轻,所以跟我们一样都有机会。」

张鹏:「对于第一代锤子手机,你觉得最满意的和最不满意的是什么?各说一个吧。」

罗永浩:「其实我是我们这个行业里少数不回避产品缺点的人。对 T1 这个产品,我个人最不满意的是夜间成像噪点会比较大。满意的东西就太多了,所以这些时间不够讲。

「另外从我个人角度犯了一个错,我们的手机因为是双面玻璃,所以是比较重的。我们的负面意见里这也是比较集中的,这点是完全我作为产品经理犯的错。当时我们工程师的头儿说他还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再修薄一毫米左右,再修轻几十克,但我告诉他,如果再等一个月我们就要倒闭了,创业公司你知道的。

「另外,用手机轻或重是个相对的概念。举个例子,比如我们的产品用户转化过来的最多是 iPhone 用户,达到了 40%,这可能是国产手机里面极为罕见的例子,市场调研机构也很惊讶。如果是 iPhone5 和 5S 用户,普遍是嫌我们手机沉,4S 转过来的普遍觉得正好。

「这里我个人犯的严重错误是,我们做 1080P 的 ROM 适配时,国内一家友商,送过来了几十台 1080P 旗舰机,而这个产品比 T1 还重。

「所以,在这儿向锤子的支持者和全体锤子的同事们道个歉,委屈大家了,对不起!」

张鹏:「你觉得用户体验还做的不够完美?」

罗永浩:「用户体验上,Android 手机已经是个很成熟的行业了,所以大家的水准都已经比较高了,在这个基础上你是要百尺竿头再上一层楼,很难拉出 50% 的差距来,15-20% 是有希望的。所以,很可能用户体验的改善,当你只有 15-20% 的时,不足以支撑卖个很昂贵的价格,比起竞争对手都是微利,所以带来了价格的变化。但是,这个比例是要我们通过试错来调整的。

「实际上,我们现在有一点点感到犹豫的是,我们现在这轮的投资者,甚至希望我们 2015 年卖的所有硬件产品都不要挣钱了,你多少钱做的就多少钱卖,你只要卖出数量就行了。所以这有让我们感受到现在正在经历一个时代的变革:投钱给你的人希望不挣钱,希望把你量走出来,所以我们也在慎重考虑(调整价格)这件事。」

张鹏:「用户体验,乔布斯是从来不去做调研的,咱们俩也曾经聊过,你也认为没必要用调研的数据说事儿,直觉性的判断是最重要的。」

罗永浩:「其实多数情况下调研是没用的,少数的时候有一点参考价值,多数情况下都没有指导价值。

张鹏:「锤子怎么设定用户体验?」

罗永浩:「其实如果你招聘产品经理的时候,核心骨干人员整体在水准之上的话,是很容易达成共识的。我们的核心产品经理有四个,加上我是五个,所以我们这个基数也比较方便投票,但几乎没有投票的时候。就是当一个产品经理想出其他人没想出点子的时候,其他人的反应通常都是:哇!我怎么没想到,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就通过了。」

张鹏:「你心里想的用户是什么样的?」

罗永浩:「城市精英,中产阶级里面偏感性、偏文艺,在意生活品质和品位的人。」

张鹏:「这套词儿说的都一字儿不差了。」

罗永浩:「接受太多媒体采访了,总说这个,记者们都帮我总结了。」

张鹏:「你对他们有深的认识和了解吗?」

罗永浩:「没有什么特别新的认识,有一点点新的认识。这个人群都是普遍缺乏安全感的。」再次响起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如果一个刚刚进入中产阶级的人,他通常用一部国产手机还是比较缺乏安全感的,会觉得拿一个国产手机出来有点丢脸。这是我有一点点失望的,这也不能怪他们,我们国家的电子制造行业刚好走到了一个历史性的关键时刻,再往后走两年,我相信用户用国产手机的会越来越多。」

张鹏:「反正不怪锤子?」

罗永浩:「怪的事情多数都发生在我自身身上。怪是一定会有的,但别人怪到我们身上的时候,我们也是绝不客气的。」

热烈掌声。

张鹏:「也许锤子现在在面对一个选择,也许你的用户群不只是这样的人群,包括投资人也在说,你们不要考虑挣不挣钱的问题,只要把量冲上去,你怎么看?」

罗永浩:「当说这个方案的时候,每家的做法还是不一样的,比如有的厂商拼的是你卖 900 块我卖 800 块,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们很可能你卖 900 我卖 1000 块,我为什么多出 100 呢?倒不是说我一定要留点儿什么东西,而是说我们在工业设计和外观上格外花心思,所以即便要做廉价手机,我们在这上面比别人花的钱还是要多一点点的,所以我们不是靠你卖 900 我卖 800,而是你卖 900 我卖 1000,但手机看起来,摸起来,甚至我们的广告,看起来都更有逼格一些,我认为不是简单纯粹的价格战。

张鹏:「这个变化其实也蛮大的,跟锤子有自己的情怀和性格定在这儿,把价格锁定在这儿,但其实你会参考行业里的竞争对手,包括同类产品,然后你在这上面用适当更高的价格,去把你的用户体验价值搁进去。」

罗永浩:「是。」

张鹏:「这是你们今年有可能做的?」

罗永浩:「可能出现的变化。」

张鹏:「能透露一下什么时候能明确吗?」

罗永浩:「其实基本上没有什么能透露的,这是我不喜欢硬件这个行业的原因,什么都不能讲。我刚才一直在冒汗,因为我发现我一不小心跟你说的太多了,所以我回去可能得准备跟董事会要做个检讨。」

张鹏:「我表示很欣慰。」

张鹏:「在锤子整个 UI 也好,UE 也好,你们是对『有序』这个东西有特别执着的追求。我听你们团队讲,手机上开这一排孔,是为了在视觉上不让人觉得最后那个孔大,所以他会把这个孔成比例缩小。这些事情其实会给公司带来非常大的投入和麻烦。现在看起来,这对一个创业公司来讲是不是足够有效、足够值得做的一个事儿?」

罗永浩:「这类的细节始终都是值得做的,只不过当它的成本超出一个合理范围的时候,我们就要被迫去取舍。实际上我们也是有一点点妥协的,你们没发现,但我们是知道有一点点妥协的。所以,权衡一个细节要不要病态地执行下去,唯一的标准就是,它有没有超一个极限的预算,如果没到那个线的时候,我们会不遗余力的把细节执行下去。但是一旦超了那个线,对我们来讲,这个方案是决定要不要做下一个产品的问题了,所以我们会妥协。

「T1 坦率来讲是没什么妥协的。但我那时候初生之犊不畏虎,所以选用了一个成本上很容易失控的方案走到了今天。我们下一步细节的贯彻仍然是不遗余力的,但都会事先划一条线,只要不超过那个一定要做下去。因为我们通常会说,大众消费者是不会在意那些细节的。但是,除非是纯走性价比的产品,否则没有一款产品是把大众作为目标人群的,你总是要选择一个群体做目标人群。我们选择的这个目标群体是特别在意细节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这是对我们是至关重要的。」

张鹏:「除非在生死面前,生死面前强迫症就不是事儿了,但如果不涉及生死还是要强迫症的?」

罗永浩:「核心原因是,做企业而言虽然有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说法,但在企业的商业伦理上,你亏钱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投资者,所以你拿投资人的钱一定不会放开膀子耍的。」

张鹏:「近年来很多厂商都在谈用户体验了。你怎么看?」

罗永浩:「这个趋势好象是我们带来的。但再之前,你说拼参数、拼做工那几个转变,其实在这个行业里,我坦率的讲也不怎么关心他们讲什么,我只会关注我们关注的东西,行业趋势这些我们是不太关注的。我们判断一个产品受不受欢迎是从人性的角度考虑的,而不是从市场趋势角度考虑的。」

张鹏:「这里也会有一些矛盾,就像刚才你说,今年再做产品的时候也要考虑竞争对手的价位。」

罗永浩:「我不是关注他的价位,是我们现在的投资方,希望我们不要利润地去卖这个产品。所以,其实我倒不一定要横向比较他们跟我们的价格。而是当我不要利润的时候,跟他们的价格基本就差不多了。」

张鹏:「把你们更多的解放出来,比以往的束缚还少一点。」

罗永浩:「对,因为有大量的人希望用我们的操作系统,他们喜欢我们的软件超过硬件,这是我们非常高兴的,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软件驱动的企业。我们甚至不排除授权一些厂商用我们的操作系统,在 2015 年,这些都在谈判中。我可能又说多了。」

张鹏:「又说多了?给点儿掌声,让他多说点儿。」

掌声中,一位坐在前排的女观众有些失望地说:「哎,他今天说得真紧。」

张鹏:「锤子 OS 大家认可度是非常高的,关于扁平化的趋势,你们始终有自己的想法,这种事儿你们内部没有过讨论或者迟疑吗?」

罗永浩:「是天然形成的,迄今为止在我们的用户体验中心和设计部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过,要不要全局扁平化的问题,因为我们没有这么不堪的人。

「我们理解这件事是这样的,我很感谢张鹏老师给我这个舞台讲一下扁平和拟物这件事情。如果你们还记得 iOS6.0 操作系统的话,我们知道苹果是 7.0 开始扁平化的,当时升级之后很多人就把扁平和拟物对立起来。但实际上,你打开一个通讯录卷动一个轴的时候,只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而上面的黑色信息也是纯粹的黑色的字,完全没有水墨什么的任何特殊效果,是完全扁平的。但如果在 iOS6 里打开一个计算器,就是拟物的东西。所以,对苹果来讲,早期的设计,从来没有纯粹扁平或拟物,而是该扁平的扁平,该拟物的拟物,是从个人需求出发的,而不是一个不太靠谱的设计总监决定是扁平或者拟物的。

「我们设计师凑巧也有认识苹果美国设计师的,我们从他们那听到的回馈是:iOS7.0 开始扁平化,外界有各种说法,但他的说法是,决定这个事儿的 Jonathan Ive(乔纳森·伊夫,苹果设计师兼资深副总裁),终于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就要行使自己的权力,把一切扁平化的全部拟物化,他讨厌一切拟物的做法,这是我听到的一个版本。」

张鹏:「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不断抓细节、不断优化,为什么你们会做这种批量级的优化?以及到底怎么源源不断地自我优化、进化创意?

罗永浩:「我们那最好那批产品经理,基本上都是有严重的强迫症,基本需要看医生的这种程度。但实际上,我个人是去看过心理医生的,然后他也给我做过强迫症方面的测试。属于在正常里极性变态的,但没有到影响生活的程度。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我们找的核心产品经理大概也是这个度的。」

张鹏:「这种所谓批量的改进,一两个改进不够。少改进才会让人有感觉?」

罗永浩:「如果是琐碎的东西要几十个、上百个才有感觉。但如果是关键点,基本上一个用户用一个 APP 的话,有三个足够刺激他的点,基本他就崩溃了。用户体验的感受不一定能直接转化销售,但用过一段时期的用户对你这个是有高度依赖性的,因为他用惯性了精细的东西再用粗糙的东西,会感觉生活品质下降了。所以,我们的粘性机制做的很好。

「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提到,『我们已经考虑让一些厂商去做我们的操作系统』,因为一旦他用过了,我就基本放心了。」

张鹏:「锤子过去一年虽然经历了一些弯路,但毕竟从我们看来,就像你说从演艺界从外行进到科技界,但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你觉得,所谓外行到一个新的领域里面搅动更多新的东西,这会不会是一个趋势?还是因为这是我老罗,所以这事儿大家还是别轻易复制?

罗永浩:「跨界本身应该没有什么额外支持或者反对的吧,因为还是个人意愿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国好像特别讨厌跨界的人,所以我额外承受了一些东西,但对我来说也有锻炼的作用,所以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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