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里的“名利场”和“资本论”

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五杀敌方投资人。

(采写 张信宇  编辑 卧虫)

一场吸引了中国小半个投资圈关注的《王者荣耀》比赛结束了。Super Godlike 战队以 2 比 1 的总比分战胜猥琐发育别浪战队,获得冠军。

冠军队中,一位无法赶到现场的队员在义乌高铁站打完了整场比赛。他原本的计划是从上海去福州,旅途中临时下了车,只为比赛中稳定的网络信号。

当比赛结束,这位冠军成员再也买不到当天下一趟从义乌到福州的车票了。来自盛景嘉成母基金的队长刘迪豪气地说:你就找一个最豪华的酒店住,我给你付钱!

决赛参赛双方的十名队员,分别来自十家不同的投行、基金、创业公司、以及上市公司投资部,每队成员所在机构加起来控制的资金都数以百亿计。

这款国民级手游成为了中国投资圈最时髦的标签: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会邀请候选人来打一局《王者荣耀》,考验他的大局观、应变能力、抗压能力;投项目的时候,投资人会要求创业团队开黑打一局《王者荣耀》,以此观察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

尽管是个流传的段子,却证明了这个受过良好教育、掌握大量资本的投资阶层,对一款手游的集体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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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者荣耀相似,资本游戏讲究的也是选择与驯化)

冠军说:资本、时间,与专注

比赛场地设在北京市东三环毗邻使馆区的一座高档写字楼里,一间足以容纳下两百多人的阶梯演讲厅,中间大屏幕上播放着延迟两分钟的比赛直播。平日里,这些参赛者也常常来此参加投资人分享会,创业路演等活动,而屏幕则更多是用来介绍经过精算的商业模式。

主办方华兴Alpha 还邀请了职业电竞战队 LGD 方面提供裁判支持,斗鱼TV 则是直播合作方。为此,不仅斗鱼老板陈少杰自己前来参赛,斗鱼直播的王者荣耀区还贡献出了第一推荐位。

从复活赛、小组循环赛到总决赛,比赛进行了整整一天。最终夺冠的 Super Godlike 战队里,五名队员却天各一方:一个正在马来西亚团建,一个在美国旧金山出差,一个在重庆参加婚礼当伴郎,一个在上海前往福州的高铁上,只有队长刘迪坐镇现场。颁奖的时候,他被取笑为一位“孤独的王者”。

比赛那天,Super Godlike 战队的何婉倩先在马来西亚的沙滩上与队友一起打完小组赛,“当地的信号网络不错,赞一个”,很快他们三战全胜以小组第一的身份获得决赛资格。

决赛时,何婉倩刚刚跟同事们回到酒店,来不及找个安静地方,直接在酒店大堂抓起 iPad,与几千公里外的队友并肩战斗。她的两个老板知道她要打比赛,专门将当晚的团建晚宴时间推迟。

“本来也没准备拿冠军,否则他一个人(领奖)肯定就蛮尴尬的,想着重在参与嘛。” 乐逗游戏投资部的何婉倩半开玩笑道。她是 Super Godlike 战队唯一的女选手。

何婉倩人长得美,性格又爱好社交,微信好友四五千人。她从在各家网络公司实习开始,尝试过除了研发之外的几乎所有岗位,最终选择做投资,因为“还是喜欢跟人打交道”。

像很多典型女玩家一样,何婉倩从来不玩流行的单机游戏大作,却是很多手机游戏的重度用户。从《刀塔传奇》、《我叫MT》等手游开始,在这些运营寿命并不长的游戏中,光人民币她就充值过七八万。现在玩《王者荣耀》,她有时会把整个周末都投入到游戏里,直到被系统强制下线——“很抱歉,您连续玩游戏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稍作休息”。

Super Godlike战队实力很强,队里共有三个“最强王者”段位的选手,他们的射手位选手更是拥有“北京市第二后裔”的称号。大多数队员的英雄池很深,加上团队磨合时间长,冠军实至名归。

整个决赛圈里,跟Super Godlike实力相仿的战队也有好几支,包括亚军猥琐发育别浪战队,队伍里都会有三到四个“最强王者”队员。有的参赛“王者”,比如青山资本的张野和协办方猪队友语音的段彬,甚至有几十颗星,这种等级代表其已经接近准职业选手水平。

其实,何婉倩直到决赛结束都没见过自己队伍里的其中两个队友,“都是神交”。加微信很久了,每天花几个小时开语音排位,但就是见不上面。

赢下冠军,Super Godlike 的队员们约定等大家人齐就办庆功宴,但赛后两周也没见庆功宴办起来,倒是何婉倩给其他来祝贺的朋友送了不少昂贵的游戏皮肤,有一天光 288 元人民币一个的“电玩小子”她就一次发出去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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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厮杀间,却也加速了资本的流动)

亚军说:王者峡谷里的“创业路”

沃珑港资本的林南威是亚军猥琐发育别浪战队(这个名称本身也来自《王者荣耀》)的成员,主司射手位。在三场两胜的总决赛中,林南威带领先落后一局的战队,操作着英雄马可波罗在中期砍下一波霸道的四杀,一鼓作气拿下第二场,把队伍从悬崖边又拉了回来。

尽管最后输了比赛,但林南威很久都忘不了自己这个高光时刻。“我们很多队员都是学生时代就喜欢看电竞比赛,一直也有这样的比赛梦想。”

这个年轻的投资人主要关注二级市场的文娱领域。如果不谈职业背景,林南威看上去也就跟一个普通的游戏爱好者没甚区别:黑框板材眼镜,卡通图案的白 T,向右斜分的发型。

在这场比赛当中,所有的投资人们都不再是身着黑白正装、说话双手抱胸的姿态,一份成熟可行的商业计划书也不再是和他们打招呼的通行证件。

林南威和队友们为了这次比赛专程从上海赶来。下午一点半,小组赛都陆续开始了,但猥琐发育别浪战队的四名队员迟到了大概一个小时,各自还拉着大小不同的旅行箱——一幅“人在囧途”的画面。

比赛前一天晚上,林南威一直工作到深夜两点,忽然收到一条航空公司的短信,时逢京沪航线天气恶劣,短信通知说早上 8 点的航班延误到 12 点才能起飞——而比赛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整个战队的计划都被这条短信打断了,林南威立刻一个一个电话叫醒其他同行的队友,大家马上改签到另一班早上 7 点的航班。

折腾到了深夜三点,林南威迷糊了一个小时就出门了,他家距离虹桥机场也还有一个小时车程。那天上海一直在下雨,能见度非常低,还时有闪电,改签后的航班还是避免不了延误。

像是遭遇了墨菲定律,延误通知一个接着一个,大家都很着急。期间,来自云启资本的队长秦沛一直与主办方华兴Alpha 保持联系,双方商定如果实在飞不了就只能远程比赛。10 点半广播通知登机,11 点航班终于起飞。起飞后也并非一帆风顺,气流很颠簸,林南威清楚地记得,客舱服务提供的饮料都洒了好几次。

但队长秦沛不仅是个水平出色的女玩家,也是位合格的领导者。这个混乱的早上,她一方面与主办方保持沟通,商量各种应急预案;另一方面,她必须负担起稳定队伍情绪的责任,队员们互相吐槽、鼓励、打游戏,时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刚刚报名比赛的时候,林南威还是“尊贵铂金”的级别,在队伍里属于比较低的段位;一个多月的赛程之后,林南威已经成了“最强王者”。他将这成绩归功于秦沛的领导力和认真投入。“队长会经常指导我射手怎么走位,怎么把握比赛节奏。”

曾投中饿了么、滴滴、ofo 等独角兽公司的著名投资人朱啸虎曾经专门撰文比较《王者荣耀》与投资创业之间的关系,并且强调打《王者荣耀》和创业都非常讲究团队配合。

林南威对此颇为信服,“我之前一直玩射手位置(射手是一个队伍的核心,后期的主力输出位),但段位不高。队友们没有因此就逼我去玩不那么核心的位置,而是帮助我提升实力。那创业也是一样的,一个队伍必须要补充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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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 MOBA 游戏中操作简单的一款作品,也有人认为这反而加重了游戏中战术的比例)

各取所需的“集团军”与“混成旅”

整届比赛有 23 支参赛队伍,来自 72 家公司,一共 168 名选手。有些队伍的队员都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大老板亲自带队参赛,类似于“集团军”;更多的则是由同行、圈内朋友组队,凑不齐一个队的也可以个人报名,在主办方帮助下找到队友,属于“混成旅”——冠亚军均属此类。

作为典型的集团军队伍,险峰长青上上下下对《王者荣耀》的热情早就在投资圈里颇有名声,几乎四分之三的投资业务部门都在玩这款游戏。这次比赛,他们派了两支队伍。

分队伍的方式很简单,按照公司内段位高低排,险峰长青一队“PENTAKILL”由公司里段位第一到第六的同事组成,险峰长青二队“LEGENDARY”由第七到第十二的同事组成(按照规则,每支队伍都要有一名替补,一共六名队员)。

比赛前的周五,晚上下班后,PENTAKILL 邀请了一名游戏主播带着粉丝跟他们拉练,边直播边分析解说,吸引了 20 万左右的观众。直播间里,观众发弹幕问对手是什么来历,那个主播回答说是“投资人爸爸队”。公司里观战的同事,干脆直接把接收商业计划书的邮箱地址发在了直播间里。最终,PENTAKILL 的比赛成绩是四强。

8 强战队“拆迁大队”的队长是海泉基金的大鲲,他的队伍是在主办方华兴Alpha 撮合下组织起来的混成旅。

打完这个比赛后,大鲲马上与华兴Alpha 签了两单合作。“本来就在考虑(合作),打完比赛大家更熟,就直接下单了。”

华兴资本旗下的早期融资顾问团队华兴Alpha 是这次比赛的主办方。FA 的性质决定其需要跟投资机构、创业者两端保持足够沟通。办一场《王者荣耀》的比赛,对华兴Alpha来说就是投入稍大、组织难度稍高一点的市场活动。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投资人,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是财务报表,创业项目,巨额的货币数字;但为了这项比赛,他们呼朋引伴,周五下班后,在三里屯或国贸约一个地方征战王者峡谷——咖啡还是酒无所谓,不过网络必须要好。

一次投资圈的社交宴会,幻化为了一场游戏比赛——埋头对杀和仰头欢呼的交替中,投资人玩家背后的资本正在加速流动,只是相较于古旧的资本名利场,这让人少了更多的矜持和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