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专栏】Google“登月项目”陆续死去,“改变世界”构想败给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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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前的硅谷专栏,我的同事 lianzi 介绍了 Google、Facebook 等大公司,正在打造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甚至是人工智能之后的下一代技术,比如热气球网络、无人机物流送货、电信基础设施、卫星等等。

我很认同并赞赏 Google 的这种做法,但我同时也发现,它们的伟大构想,面临着严重的现实障碍。

为了能够更自由地研发下一代技术而不受股市投资者的约束,Google 于去年 10 月进行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公司重组,过程却并未一帆风顺。

具体来说,Google 成立了名为 Alphabet 的控股公司,剥离了原来自己旗下搜索、广告、Android 和其他互联网产品之外的众多非核心项目,比如光纤宽带 Fiber、自动驾驶等等。这些项目,再加上 Google 之前收购的一众创业公司,比如缔造了围棋人工智能 AlphaGo 的 DeepMind、硬件公司 Nest、机器人公司 Replicant 等等,现在不再冠以 Google 的名号,而是成立单独的子公司,归属 Alphabet。

重组的意义在于让那些带有“the next big thing”标签的尖端项目,以及在 Google 发展过程中为了填坑、铺路和布局而开发或收购的业务,能够更加自由地独立运营,不再在公开市场上受到那些更关注直接、短期利益的投资者的轻视,同时不让这些烧钱的项目影响到 Google 核心业绩——这是大部分业界的分析都认同的。

但事实并非如愿,甚至完全相反。Alphabet 在今年 6 月发布了骄人的财报,高于分析师预期。这背后,却是 Alphabet 管理层向部分子公司进行财务、公司管理和人力施压的结果。

光纤宽带业务 Fiber 现在叫 Google Access,是 Alphabet 的子公司之一。虽然重组也改了名,但 Access 的业务和以前变化不大,仍然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在美国推进“Google”牌光纤网络。但是在重组了大半年之后,Google/Alphabet 的创始人拉里·佩奇和塞尔吉·布林对 Access 越来越不满意了。

拉里·佩奇在今年 7 月要求该公司 CEO,原 Fiber 部门领导克雷格·巴拉特裁撤一半的员工,并全面转向更廉价的无线宽带网络技术,以节省开支,却遭到了巴拉特的反对。

Fiber/Access 已经成立了 4 年,在今年早些时候全美员工总数多达 1000 。它计划五年达到 500 万用户的目标,在 2014 年的光纤宽带用户总数却只有 20 万人。Access 尚未公布最新的用户数据,可想而知远未达到目标,离产生有意义的效益恐怕也很远。

不仅如此,光纤宽带需要挖开地面埋设光缆,前期基建工作耗资巨大,用时很长,这也使得 Fiber/Access 的推广力度一直不高,仅在数量非常有限的美国城市提供服务,连 Google 的大本营硅谷都无法使用。

Fiber 仅在数量有限的城市运营,

Fiber 仅在数量有限的城市运营,蓝色锚点是已经运营的城市,紫色是即将上线的城市,灰色是有潜力的城市

佩奇和巴拉特的矛盾逐渐公开化,以至于需要以削减成本著名的的 Alphabet CFO 露丝·波拉特从中调停。有报道称,CFO 对创始人说 Access 现在的预算尚可接受。但总的来说,Alphabet 管理层对 Access 的业绩十分不满意。

巴拉特自己本来也对 Alphabet 的重组缺乏信心。他自己清楚 Fiber 是一个需要大量财务资源支持且回报长见效慢的项目,而 Alphabet 重组只会让自己的项目在财务资源的获取上被置于更尴尬的地位。巴拉特早在一年前重组刚刚发生的时候就想要离职,但被挽留了下来。现在,恐怕他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呆在 Alphabet 的屋檐下了。

Alphabet 的另一家子公司,家用联网恒温器制造商 Nest 的创始人托尼·法德尔,也表示 Alphabet 在财务上向包括 Nest 在内的子公司施压,增加了他对自己创立的公司的管理压力。“财报说话的时代已经降临了,”他说,Alphabet 现在的样子基本就是“给我看你明年的商业计划,如果达不到可是要问罪的。”

托尼·法德尔

托尼·法德尔

法德尔是硅谷的明星人物,曾在飞利浦、苹果担任硬件设计工作,创立 Nest 之前最风光的头显是“iPod 之父”。法德尔和他的前任老板,苹果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类似,都是“雷厉风行”型的 CEO,执迷于更精妙的设计和更完美的用户体验,经常给产品提出修改意见。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新产品的诞生拖延甚至跳票,而这是看重财务数字的 Alphabet 所无法接受的。

最近,法德尔已经从 Nest 离职,在继续自己天使投资事业的同时,担任 Nest 以及 Google 的“硬件顾问”。

不止这些子公司面临财务压力,就连 Google 自己也在尝试精简产品线以实现节流。已经在连续三年 I/O 开发者大会上刷存在感的模块化手机 Project Ara,快要被 Google 抛弃了,这个项目原本计划在明年面向消费者销售可以随意组装不同功能模块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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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ject Ara 很难获得厂商支持。不同模块之间的出货量难以预估,目前的智能手机都是整机出售,各个手机内所需的模块是确定的,手机的销量跟零部件销量并无直接利益关系。跟 Project Ara 合作,零件厂商则要自己面对这些问题。

就智能手机行业现状来看,这样的产品分解了制造业利润,进一步拆解和缩小了供应链的盈利空间。更别提它还提升了 Google 在业界的地位,让它从 Android 时代的软件之王,变成了软硬兼施的新霸主——这么美的事情,供应链怎么能容许 Google 也如愿呢?

在重组之前,Google 旗下有两个尖端项目的统管部门,分别名为 X 实验室(Google [x])和“前沿科技和项目”(ATAP)。现在 Alphabet 的很多子公司都是从 X 实验室以及 ATAP 拆走的。然而重组完成后,却剩下了不少鲜有人挂念的项目。

比如 Project Loon,那个通过热气球在平流层组网,然后向地面广播网络信号的项目。在 2016 年 I/O 大会上,Google 象征性地把这个气球放在了场地的一角,没有配人员进行讲解而是放了一台电视机循环播放介绍的视频,也就鲜有人驻足问津。

和 Access、Nest、Ara 以及 Loon 相比,自动驾驶现在是 Alphabet 旗下更受青睐的项目,在硅谷的大街小巷特别是 Mountain View 地区,隔几分钟就能看到 Google 的各型号自动驾驶汽车。其他 Alphabet 子公司财务紧张的问题,自动驾驶暂未遇到,但它也有着自己的问题:缺乏盈利计划。

这不是一件好事。尽管 Google 自动驾驶研究的启动时间早于几乎同行业所有其他公司,但目前竞争对手基本都已有了明确的商业计划和商业化时间表。Uber 已经在美国城市匹兹堡上路实测自动驾驶汽车,内测用户用手机软件直接可以叫到这些没有司机的汽车;Uber 小一点的竞争对手 Lyft,也在做同样的事情。除了互联网公司,汽车制造商也已经在推进自动驾驶的商业化和量产化。跟它们相比,Google 自动驾驶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Alphabet 对旗下公司的财务严苛,一方面加剧了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失望,另一方面也提高了这些子公司聘用高级管理人员的难度,使得子公司呈现出高级人才净流出的趋势。

创办了 Android 的传奇人物安迪·鲁宾,在 Google 组织变动中失势,先是领导“新项目部门”结果被 Google 现任 CEO 桑达尔·皮柴顶了下去,后来又管理 Google 旗下的 Replicant 机器人部门(包括现在已经售出的波士顿动力),最终于 2014 年离职。 Google 一直在寻找和接触接手 Replicant 部门的人选,曾经找到 Autodesk 的 CEO 卡尔·巴斯,却被后者拒绝。

ATAP 负责人雷吉纳·杜根,已经离职并加盟 Facebook

ATAP 负责人雷吉纳·杜根,已经离职并加盟 Facebook

子公司负责人的人选听到 Alphabet 对他们的指标要求,退缩者占大多数。在职的子公司负责人,也都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自治权。一个比较极端的案例:Calico CEO 阿尔特·列文森,曾经因为 Alphabet 让 Calico 贯彻总公司的伙食标准而发飙。

目前,自治权对于 Alphabet 旗下除 Google 外的子公司,都是一种捉摸不定的东西。拉里·佩奇曾表示,Alphabet 的重组并非复制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财团对旗下公司的治理方式。然而距离重组宣布已经快过去一年了,Alphabet 的子公司究竟是否可以、应该如何从外部获取融资,在独立运作之后是否仍必须使用 Google 的各项服务(比如云计算资源),都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方法论去指导。说好了让子公司独立运营,结果依旧是向 Alphabet 报告,只是从下级向上级报告变成了管理层向“董事会”报告,新瓶装旧酒。

最核心的问题是:一年过去了,在大型互联网财团的阴影下所谓“独立运营”创业公司——这个模式的优势并没有得到证明。

与此同时,Alphabet 还在加快继续开设新项目、成立新公司的脚步。

去年 I/O 大会,Google 宣布了 Project Jacquard 用于服装的智能纤维、Project Soli 超低功耗远距离动作传感器这两个项目;Alphabet 又成立了一个新的 Project Sidewalk,计划在美国打造一个全新的,直接按照最高科技水平预装所有基础设施,比如超高速网络、自动驾驶汽车和物联网的社区。

Alphabet 还在公司内设立了一个名为“120 区”的创业公司孵化器,位于旧金山,鼓励员工在 Google 的架构里成立新公司并接受 Alphabet 的投资,成为 Alphabet 的子公司——而不是跳槽。在此之前,Google 一直有一个 20% 时间的计划,鼓励员工每天使用 20% 的工作时间,使用公司的资源开发自己的项目。现在,Alphabet 要学习电视剧《硅谷》里 Hooli 的紧缩政策了。

去年 Alphabet 重组的消息发布时,PingWest品玩的一篇文章的标题是这样的:就算巨亏40亿美元,Alphabet (Google)也并不会停止疯狂的“登月”计划

可是现在再看,Google Glass已经停止开发,Google Access (Fiber) 要裁撤一半的员工,Project Ara马上将被抛弃,波士顿动力已经被打包出售……

我们可能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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