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和乐视打完口水战,王川谈了他认为的生态什么样

王川对大哥雷军是尊敬和服从的,在接受媒体采访头几个问题的时候,言无不用「雷总告诉我」、「雷总让我」等类似的措辞。他对雷军发起的新国货运动高度认同,最大的希望就是让小米电视成为中国高科技工业的代名词,就像三星之于韩国、索尼之于日本一样。

然而,彼时的雷军刚刚呼吁友商放弃敌对一起做大做强产业,俨然一副工农兵统战资本家的样子。此时的王川已经在微博上直接对贾跃亭和他的「开放的闭环」话术体系开炮,提出了三点质疑。不仅如此,领导关于小米电视和内容业务的部分想法,王川出于小米电视负责人,以及部分一线视频网站投资人的身份,并不能轻易苟同。

曾有媒体以「和而不同」为标题描述王川和雷军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在最近王川的一次采访中更加凸显出来。当对聊渐入佳境,问题开始涉及到小米电视实际业务的时候,王川有更多的话语权,更有自己的盘算。

(以下为王川与包括 PingWest 品玩在内多家媒体的采访纪要。为求清晰达意,部分引用已进行编辑,所有「友商」也已经替换成了乐视。)


小米电视的销量为什么起不来?

今年我们攻克了一些技术难关,推出了 40 吋和 55 吋的小米电视产品。但是去年我们只做了一个 49 吋,和乐视的 50 吋产品对标。在这个型号上,我们的销量遥遥领先,是乐视的两倍以上。然而去年乐视做了 5 个型号,相比较,一般来说传统电视厂商一年能推 200 个型号。

如果我们不追求这个极致,也推出 5 个型号,销售量也肯定比乐视多很多。

今年电视预定销售量多少?

雷总要求我们专注极致,把一款电视做及格。在做及格之前,雷总希望我们控制产品的数量和销售量,我们内部没有任何销量的要求,销量和销售额不是我们追求的东西。雷总要求我们真正的 KPI 只有两条:产品好到让用户尖叫、用户买回家会推荐给亲戚朋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做的就是把画质、音质调好,把智能系统做到最好。

今天邀请大家(指媒体)来,就是想说,我们认为我们的产品及格了。

王川演示乐视电视漏光

王川演示竞品电视漏光现象

小米电视的未来长远规划是什么?

雷总跟我谈,我们真的想要做的是「新国货运动」。他希望小米之于中国,能够像索尼之于日本,三星之于韩国一样,带动整个工业的发展。回退到 50、60 年代,日本货给人的印象不是现在这样的;回退到 70、80 年代,韩国货给人的印象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今天,中国货在全球的形象也让人不满意,大家不尊重我们,认为我们质劣价廉。我们能改变的,就是把产品做到比日本、韩国产品还要好,我们能改变 Made in China 的印象,并不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你们媒体一直关注销量啊,怎么赚钱什么的。小米内部从来不讨论这些东西。多少销量真的不重要。

雷总当年创业的时候跟我们说,我们的手机公司,其实不是想要做手机公司,其实是小米 style,小米生活。我们想要让亿万用户的生活美好一点。所以我们把画质和音质努力做好一点点,挑战全球最好的东西。

电视跟智能家庭未来有什么新的交集?

智能家居是小米的一个重点的方向,(很多)都会跟小米电视连接在一起,现在也有很多产品都能在电视上互联。比如小蚁摄像头可以在电视上看节目的时候画中画。今年小米还会发布很多新的智能家居产品,会越来越好用好玩。

其他品牌的智能家庭产品也可以连,我们是不排它的。

我觉得其他很多所谓的智能电视,智能化程度都不够,比如刚才我们看到(指在采访前的演示环节)的索尼智能电视,它也是一家很优秀的公司,但是他们的智能的部分还不够。

小米电视研发办公室

小米电视研发办公室

小米内容到底怎么玩?

播控平台不拥有版权,都在视频网站和版权方那里。每年视频网站都会花费巨资购买版权,我本人是爱奇艺和优酷的董事,小米也是爱奇艺的第二大股东,这些我是知道的,基本上是天文数字,几十个亿的规模。去年腾讯买中国好声音的播放花了一个亿,今年花了三个亿。

我们原则上不会自己投资去做内容,只是投资 CP(内容提供商)。但作为这些版权方和视频网站的股东,我们可以推进合作伙伴去购买内容。我们的合作伙伴更懂内容,很多在行业里都是 5 年、10 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跟他们合作,我们提供技术和软件支持,他们提供内容。在分成方面,肯定是我们拿小头,CP 拿大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我们原则上不会拿超过 3 成。

小米做内容投资,会导致合作对象排他么?

我们投资合作伙伴,他们肯定优先跟我们合作。

小米内容巨额投资怎么考虑回收?会不会最终作为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我再重复一遍,我们是内容方的投资者,不是内容的投资者,不是买版权。优酷土豆爱奇艺 PPS,这些都是非常优秀的公司,我们投资他们是希望他们变得更好,他们发展好了会给我们带来投资回报。我们的投资不会给电视和盒子用户带来负担。

前天媒体沟通会上,王长田于冬甚至冯小刚都有透露看好未来院线电影跟小米电视同步上映,您怎么看?

我个人认为,院线电影跟小米电视同步播放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电影有窗口期的,要先紧着院线。快的上映两周就能在小米电视上放了,但是同时放是不可能的。

我也跟院线沟通过,院线坚决抵制。核心的原因在于,一部电影 80% 到 90% 的收入来自院线,院线有这个谈判的实力,得先保护院线。如果我们跟他们同时上,那肯定很多人都不去电影院了。院线跟我说,他们已经开过会了,如果你片商有一部片子想要跟互联网同时播,那你就不要在院线播了。

所以我认为这个同时播的机会比较渺茫。但是他们播放一段时间后我们在某个时间点上片,还是可以的,这是一个比较健康的模式。我们希望像光线、博纳这些厂家,能够支持我们,在院线上了之后尽早能够上到我们的电视上。我们跟院线也应该有一个健康的关系,没必要互相打。

10 亿美元怎么花,接下来还会不会有更多?

(编者注:陈彤出席了开始的演示环节,并没有出现在采访环节中)

10 亿美元还剩下不少钱。我们想的是第一期先干 10 亿,接下来有好的我们就再继续做。我们欢迎需要投资的,好的内容厂家来跟我们接洽,我们非常愿意投资。当然是有要求的:1)能合作;2)公司应该有不错的势头,毕竟我们投资是要有回报的。

618 大促销电视降价 100-300 不等,在这个价格上依然像手机一样低毛利率赚钱么?

不赚钱,我们投入了 3000 万的市场费用预算。

怎么看乐视认为广电总局政策阻碍行业发展,对民营企业不利?

公司利益不能凌驾在国家利益至上,我们在中国做企业经营,不能超越法律去做事情。雷总要求我们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把用户体验做到最好。你要说内容不用合法合规了,那办法就多的是了。内容多,一分钱不用花看盗版就行,快播已经是先例了。如果你不能合法合规地去做,你看着今天很红火,可能明天就被停掉了。小米要严格遵守国家政策,我们能在遵守政策的前提下做出很好的用户体验,不需要一些擦边球违规的东西来做。

前两天乐视说跟联通有流量合作,怎么看?

这个我们谁都有啊,几年前就在合作了,只是不像乐视那样每次都炒一下。我们几年前发布手机就跟联通合作跟移动合作了,我们只不过没有跟联通合作开个发布会,跟移动合作再开个发布会。乐视就是炒概念,然后套现,拿回来给公司然后再炒高股价,对吧,他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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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乐视「开放的闭环」生态?

我们支持合作伙伴做大做强,才是做生态。乐视那根本没生态,就自己跟自己玩,一家厂商做,有什么生态。生态是什么?是你做一个平台,然后让很多厂家到上面去玩,对不对?比如淘宝就有生态,很多人在上面开店;苹果有生态,开一个应用商城,很多厂家都在上面运营自己的 app。乐视根本没有生态,它就是一视频网站,就是买内容然后在电视上卖。那你这样跟奇艺、优酷自己做个电视是没有区别对不对?更何况乐视在视频网站已经很边缘化了。

乐视也有说跟其他视频网站合作买一些国外的顶级赛事片源过来

这种合作很早就有了,不就是拿版权去跟人换片子嘛,每家视频网站都这样做的。龚宇(爱奇艺创始人 & CEO)跟我说,乐视今年没东西换,没有什么可以换的片子。我是奇艺的董事,他们今年买奔跑的兄弟花了 3 个亿,你得拿一堆片子或者一个当量的片子来跟我换跑男,结果乐视没有片子可换啊。

大家可以查一下乐视的财报,去年年底账面上只有 6 亿人民币的现金,只能买两个奔跑的兄弟,而且也不能做手机了也不要做汽车了也不要做电视了,就买两个节目,大家也不用吃也不用喝了。

小米最近攻击了乐视采用的订阅模式,其实国外的 Netflix 也是采用这种模式。是不是因为小米对这种模式不看好?

不是的。首先,小米不反对付费观看优质内容,小米平台上也有。今年绝大多数电影都会在小米电视上放,最一开始刚下线的时候可能是单次点播付费(pay per view),过一段时间可能会进入包月,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免费了。我们不强制用户观看,愿意看就按,也可以等,等一段时间就会免费。我们目前平台上 82% 的内容是免费的,支持内容厂家按照他们认为好的方式来提供服务并实现营收。

我们反对的是(乐视)强制捆绑用户交年费。用户应该能有权利选择哪些(付费)看,那些不(付费)看。乐视强制每年交 490,电视涵盖了两年的年费就是 980,过了这段时间就都不能看了!我们统计了一下,过了付费期之后,乐视电视每天要弹 5000 多次窗口,所以你买他们家电视你就不能不付费。你买一款电视是要用 10 年时间,一共交了 4900 块钱——其实,乐视的电视是最贵的。

年初乐视写了一首打油诗送给你,你有什么看法?

人身攻击有用吗。我是不在乎,骂人有啥本事,要比就比产品。

你认为乐视没有生态,小米才有生态。那你觉得为什么小米从来不提生态,乐视一直在提生态?

因为小米不是上市公司,不需要炒股。

你曾经发表观点,认为乐视迟早完蛋。那具体他们为什么会完蛋?

分析一下他们的财报就知道了,乐视哪个产品能赚钱啊?怎么所有视频网站优酷、腾讯、酷 6、迅雷看看、pptv,所有的都跟我说不赚钱,巨亏,就乐视赚钱呢?


后记

一位同行的记者告诉我,王川是非常好的聊天对象。在采访开始那些高谈阔论的问题上,他的回答并无太多想象力。而当记者们开始和王川讨论一些实操性问题时,王川对答如流,经常让同屋者忍俊不禁。

的确,相比其他高管偶尔车轱辘话的毛病,王川直来直往的性格在小米显得更突出。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在近几天的骂战当中,王川和雷军搭档唱了一出红白脸的戏码:一个措辞激烈,想要直接拆穿对手的伪装,另一个想要以大爱感召对手,顺便安利自己的新国货运动。

王川和雷军十年前结识,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几年前小米收购多看,除了把多看的盒子和阅读拆开分别成立小米电视和掺入到 MIUI 当中之外,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想要拿下王川本人。他是加入小米当时高管层内少有的懂硬件供应链生死存亡法则的人,也成了 MIUI 每周迭代模式和小米「饥饿营销」模式的倡导者。

王川看穿了竞争对手乐视话术体系背后的真相吗?这或许并不重要,因为重点并不在于乐视「开放的闭环」生态真伪,而在于他对乐视电视能对小米造成的威胁的认知态度发生了改变。一年前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王川看上去对乐视抢先并不介怀」。然而现在,王川已经必须要在微博上公开呛声贾跃亭,事态发展地已经激烈到王川需要邀请证券分析师和财经口记者来小米,一起共同讨论乐视问题的程度了。

如果王川对贾跃亭不是真爱,这俩人的过节恐怕已经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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