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抵制百度是个伪命题

有时我们很容易忘记,自己大多时候都是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突然间的灯亮了,每个人多少都要面对些责难。

这是我最近很喜欢的电影《聚焦》(Spotlight)中的对白。故事根据真人真事改编,讲述波士顿环球报的“聚焦”团队(这相当于2000年前后的南方周末特稿组)追查当地天主教教父神父性侵幼童的个案,继而挖掘出整个教会体系纵容教父作恶的报道经历。

早在10年前,报社就已经收到受害者寄来的举报证据,却没有深入跟进。编辑罗比反思案子为何多年以来不被重视,当场被副主编指出“当年就是罗比你负责的城市版,是你漏了这个案子。”于是便有以上的这句话。

很抱歉,其实这篇文章是想谈抵制百度的,不知为何就想到上述的场景。或许是看到那些在网上反对、抵制乃至辱骂百度的人,让我想起面对良心责难时满脸愕然充满尴尬的罗比。

先旨声明,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我跟许多人一样,讨厌那个充满算计的百度,厌恶全家桶的做法。这不妨碍我也在使用百度的产品,如百科、地图、贴吧。我并不想抵制百度,为什么要抵制呢?不像腾讯有微信、阿里有支付宝,百度压根就没推出过什么生活必须的产品啊。

从引爆舆情的“血友病吧”事件说起:类似的某特定主题的贴吧给大众提供一个很好的细分的专业的讨论平台,诸如罕见病、慢性病、重病类的贴吧,已成为许多疾病患者获取信息,医护咨询,心理互助的重要来源。百度不顾大多数网友的反对,强行推动贴吧商业化,做出了近乎“攫取人民胜利果实”的恶行。结合百度多年以来“失道寡助”的行径,民众情绪被瞬间点燃,也就不难理解。

我的困惑在于,当求医问药开始变得艰难,乃至造成恐慌,你难道指望互联网的某个不知名角落会冒出一位知心网友给你指点迷津?现实的医疗环境果真颓废如斯,患者及家属不得不偎依在网络相互地抱团取暖,那更值得堪忧的是现实,而非百度。

至少现在的情况看,批判百度(大公司)的恶是件相当时髦且政治正确的行为。“逢XX必黑”应当算作互联网时代的某种政治狂热。爽了之后,我们面对的问题不是“打倒一个旧权威,树立一个新权威”,而是“权威的消解”。当人们失去独立自主的常识认知与价值判断,思维的惯性会令人对某样事物选择盲从。比起单纯的抵制、谩骂,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保持警惕。

到底是什么在纵容百度走到今天的地步,是无良的商家?是盲从的民众?还是那个贪婪的“以业绩压倒一切”的公司本身?

阑夕冷静分析此次贴吧的悲剧,价值观与激励机制的双重失控,将百度领入歧途。

对于企业而言,“你做的事情不受欢迎”和“你做的事情会危及收益”这两种反馈,后者的撼动力量要大得多。网上铺天盖地对百度的声讨,显然是前者。比起携程卖假机票,百度“竭泽而渔”卖贴吧的做法,所带来直接的商业信誉的损伤不多,可对用户忠诚度的伤害是无法用商业估量的。

08年那阵子,百度因竞价排名黑幕所引发的舆情骚乱,不比现在的弱。那次,还是央视打头阵的。撑过风头的百度照样风生水起好些年,以竞价排名为主的关键词搜索至今仍占据中国网络广告市场的最大份额。好日子终会有到头的那天,在美国,搜索广告开始不再吃香,其展示广告(Display Ad)的市场份额将在今年首度超越搜索广告(Search Ad)。随着移动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人们获取资讯内容的成本被大大压缩,搜索需求会因应减少,或者有更多的搜索需求能在垂直App里得到解决。

我有一位好友,跟那些喜好打嘴炮的网友不同,他选择身体力行的方式表达愤怒:在朋友圈公布自己VPN的付费帐号,留下简易的使用说明,让大家体验何谓科学的上网。最起码,这样的“抵制”才能算是有意义的。

作为常被拿来与百度做比较的Google,那个“Adwords被发现有虚假广告后认缴 5 亿美元和解费”的故事一开始是个反面例子。当时FBI派出一名已经被捕判刑的假药贩子卧底Google,3个月内,在Google多个分部销售的帮助下,成功打出200000美元的非法假药广告。

后来的故事变成了正面例子,Google迅速与政府达成和解,同意被处罚5亿美元,随后Google告了几个违法广告商,雇佣了一个新的严格的第三方验证。仅 2011 年,Google 就撤掉 1.3 亿虚假广告。

Google的故事给人以启发,不要用道德逻辑捆绑商业逻辑,即便是Google也是会犯百度同样的错误。帮助Google纠正错误的是正面积极的价值观、有司的尽职审察以及严苛的司法追责,而不是网上那些不绝于耳的道德谴责。

这些年过去了,百度、360、搜狗等各家逐渐把谷歌的份额蚕食掉。即便是十年如一日致力黑百度的霍炬也承认,历史上,百度一直控制着流量入口,很多人对这些事情是敢怒不敢言。

各大公司隔岸观火,没有落尽下石这点我丝毫不奇怪。这不是大公司们顾及江湖道义,而是他们早已形成利益共同体,害怕自己也被牵扯其中。正如宋志标的分析,诸如百度等公司的商业模式建立在某种更隐秘的网络权限上,而这个权限受到了非同一般的保护。无论是快播案中的受审的播放器,还是携程危机中的p2p,抑或吸血鬼一样的百度搜索,都将一个超大型局域网中正义缺失的病症放大给网民看。

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流量已经逐步转移到微信等移动端,开始脱离了百度的势力范围,“宜将剩勇追穷寇”说的就是现在。但如果说,对于百度的抵制,仅仅是停留在抵制本身,抵制便成伪命题了。正确的做法是:不盲从权威,要对“作恶”保持警惕,学会科学上网,积极向有司举报各种非法犯法行为,勿让抵制沦为空话!

借用文章开头的比喻:不要忘记,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为了是等哪天灯亮了,不至于满脸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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