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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签证被check,我已经四个月没回美国了

“公司现在已经不发工资给我了,房租还得照付啊!”

光谱

发布于 4月16日

图片来源:pixabay
图片来源:pixabay

去年12月就前往美使馆面签的小凯,发现自己今天居然还在中国。

“有预料到会被 check,从没想过居然要这么久,”她说,从面签一个月之后开始感到焦虑,现在都快出离愤怒了。

面签的时候,签证官给小凯发了 221g表格,要求她补充简历、职位介绍等资料,并告知她 check 可能需要三到四个星期。

哪曾想到,这一等就是足足四个月。

在此期间,她给大使馆发过许多封信,得到的都只是模板回复,告诉她一个字:等。

小凯已经在美国西海岸做了将近五年的工程师,目前在旧金山湾区一家半导体创业公司工作。和自己类似经历的中国人,她现在能直接联系上的就有至少100人。她们现在都在一个微信群里,每天聊的都是谁出签了、谁被毙了、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找人,该不该给美国政府写信?

面临着相似情况的人,远比这100人更多。

硅星人了解到,从去年暑期开始,越来越多在美国上学,或者在互联网、科技公司工作的中国人发现:他们的签证申请被“check”了。

“check”是最近学生签 (F)、学术访问签 (J) 和外籍高科技从业者 (H-1B) 签证申请人都听说或亲自经历过的一种情况,即签证申请不直接通过或拒绝,而是被大使馆等美国政府单位标注,交由 USCIS(美国公民和移民服务处)进行后续的行政复核 (administrative processing)。

非移民签证被 check 的状态图示
非移民签证被 check 的状态图示

面签时被问到的问题越来越多,收到美国政府的进一步取证表格(221g 条子),需要提交更多的资料,以及等了几个月的时间,都得不到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这些都是签证被 check 的体现。

Laura 也是去年12月去的北京安家楼美使馆签证处——为什么许多人都选了2018年底,而不是像平常那样在春节假期才回国,Laura 说是因为 H-1B 签证 check 时间变久传的很厉害,如果早点签证应该能保证自己在2月前返回美国到岗工作。

当签证官告诉她 check 需要四到六周的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算盘打对了。然而真实的情况和签证官的答复相差万里:四个月过去了,仍然杳无音信。

排队等待美签面试的申请人 图/南华早报
排队等待美签面试的申请人 图/南华早报

这段时间的 Laura 只能在家工作。一边忙着公司上的业务,一边还得到处打听消息求人帮忙。

为了解签证的最新情况,她已经给大使馆打过无数个电话,写过邮件,但使馆因为政策无法给她任何进度更新;她甚至试了找住地所在选区的议员帮忙,给美国国务院直接打电话要求进度更新,都没有得到有意义的答复。

硅星人了解到,半导体、材料、机械工程、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以及机器人和航空航天等敏感领域,是本次 H-1B、F、J 等签证被 check 所涉及的主要方向。

而小凯从事的半导体领域是被 check 的重灾区,自己相熟的就有10来个中国籍同行现在无法赴美,供职于高通、英伟达、英特尔、Marvell 等知名的芯片巨头。

来自上述这些领域、签证被 check 的人组成了一个上百人的微信大群。每周能有零星几个人出签和进度更新,其他人都还在焦急等待。小凯从各种群聊和帖子中发现,“连妇产科医生都会触到敏感点……”

遭遇签证审查的不只是三五个像小凯这样的普通从业者,就连国际上的知名学者都不能幸免。

2002年国际计算机学会图灵奖得主 Adi Shamir,就在今年因为首次因为商务签被拒而无缘自己创办的顶级会议 RSA,“我是美国国家科学院、英国皇家学会、法国科学院和以色列科学院的成员,获得了图灵奖等无数奖项”,Shamir 教授在一段发给大会的视频里说道,指责美国的签证政策正在变得对高技术人才极其不友好。

情况之严重,以至于包括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斯坦福大学等在内的美国知名学府先后公开发文,呼吁政府不要将外籍学者、学生的国籍作为加重审查的标准,并且严厉抨击了社区内对这些外籍人士愈演愈烈的举报现象。

以卡车为单位运至 USCIS 处理中心的 H-1B 申请资料
以卡车为单位运至 USCIS 处理中心的 H-1B 申请资料

为何最近 H-1B 签证被 check 如此之多?

在美国就业进程被 USCIS 拖延了14个月之久的汪海群认为,特朗普的政策是罪魁祸首。

汪海群在2015年从南加州大学获得了硕士学位,很快就被希捷 (Seagate) 招去做高级项目经理。公司在2018年为他申请了 H-1B 签证,然而直到抽签半年之后,他的临时实习许可过期,都还没有收到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只能放着公司的无薪行政假,一边用着自己的积蓄在硅谷维持生活,努力完成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修。

因为迟迟没有进展,汪海群在新年夜那天收到了公司的解除聘用的通知。很快,USCIS 给了他第二重打击:告知他这个职位不够“高技术和特殊工种”,也即不符合 H-1B 的描述,对他的申请予以拒绝。

“特朗普政府不断收紧移民政策,已经有许多高教育高收入中国留学生因此被迫回国。”汪海群告诉硅星人。

在他看来,唐纳德·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以来推出的几项政策,特别是“Buy American, Hire American”(买美国商品,雇美国员工)的总统令,是目前中国籍在美留学生和就业者境遇的罪魁祸首。

这项总统令的主要目的在于打击所谓的非法移民占有美国公民就业岗位的现象,其中也简要提及只发放 H-1B 签证给“真正的高技术高收入人才”。

但问题出在了 USCIS 解读和执行该政令的过程当中。具体来讲,USCIS 开始对 H-1B 申请人进行不合理的审核,强行认定申请人的技能不符合其职位的技术背景。

汪海群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他的工作是高级项目经理,但 USCIS 将该职位划入了市场调研分析师的门类,指出汪海群的教育背景不符合标准。

因为这一解读和执行的问题,H-1B 的拒签率在特朗普上台后有了显著提升:

而当教育、技术背景符合时,USCIS 的另一招就是减缓行政复核的速度。延长 check 用时是一种方式,让这件事的流程复杂化也是一种方式。

小凯告诉硅星人,她有几个认识的朋友,签证官宣布过签,但迟迟没有出签,去查申请状态又变成了正在行政复核,“签证官通过的申请,可能还有上级签证官要求再审核一遍。”

这类情况导致了 H-1B 申请在 USCIS 处理中心开始积压。

许多申请人还将签证被 check 时间太久,归咎于前段时间美国政府关门。因为国会拒绝批准特朗普在美墨之间修筑边境墙的预算,最近一次政府关门发生在2018年底、2019年初,正好和硅星人采访到的许多 H-1B新申请、回国续签人士被 check 的时间吻合。

一方面,在理论上,针对 H-1B 签证申请的审核工作是申请费支持 (fee-based)的,而非依靠拨款 (fund-based)。在最近一次政府关门时,美国驻华大使馆就发布公告,宣称“联邦政府目前处于拨款未决时期。在美国政府关门期间,美国驻华大使馆北京和在华各领事馆有约在先的护照和签证服务以及对美国公民的紧急服务将继续进行。”

不过在另一方面,政府关门仍然会对签证审核造成影响。这是因为在 H-1B 审核中需要使用到的 E-Verify 电子审查系统,将在政府关门期间无法正常运作。这种情况意味着审核速度将因为客观因素显著变慢。

但是许多 H-1B、F 和 J 签被 check 的不幸者仍然不想因此怪罪特朗普。

特朗普在今年一月发布的推文“美国的H1-B (H-1B)持有者可以放心,很快就会发生变化,这将为你在美国的居住和通往公民身份的道路带来简单和确定性。我们鼓励高技能人才在美国寻求职业发展。”

但遗憾的是,虽然嘴上这么说,特朗普的政府在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行动。美国国家政策基金会主席 Stuart Anderson 对《商业内幕》表示,他目前没有看到任何一条新的政策出台,能够兑现特朗普在推文中的承诺。

与此同时,更多持有 H-1B 签证的人士被迫离开美利坚的土地。

汪群的美国梦终于碎了。他退租了房子,卖了车,从伯克利退了学,换掉了手头大部分的美元积蓄,在今年二月带着碎掉的梦离开美利坚,谋求其它出路。

“我现在去面试,别人都问怎么回国啦?我都得解释不是自己工作表现不好,也不是裁员,就是被特朗普的政策搞回来的。”他告诉硅星人,并发来了一张被《商业内幕》采访的 Facebook 帖文截图,上面有几百条评论和数千个点赞。

即将登上飞机离开美国的汪海群
即将登上飞机离开美国的汪海群

和其他申请者相比,Laura 无疑是幸运的。第一次接受采访两周后,她就收到了出签的通知。

“已经在买机票啦,”她告诉硅星人,自己认为道理上 H 签不可能被拒,但是等了四个月,心态已经几近崩溃,“差点就去加拿大读硕士了。”

小凯不知道能不能同意 Laura 的观点,因为自己的等待正在变得更加难熬:前不久刚收到一张 DS5535 表格,要求她交代最近15年的居住、旅行记录,以及自己所有的社交网络账号作为审核资料。

因为签证被 check,小凯已经就快五个月没回美国了。等候期间她去了其他国家旅行散心,但是回到中国后焦虑仍然无法消除。

因为无法到岗,她在那家创业公司牵头的项目已经被迫停滞。她的上司表示理解,但仍对情况非常不满意。

“老板还是不高兴的。而且现在公司现在已经不发工资给我了,湾区的房租还得照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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