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复:与癌症对话 17 个月,我有 7 件事要说

李开复站在演讲台上,聚光灯照向他一人的方向。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没有抢到座位的人拥簇着挤在最后。这是在李开复《向死而生》的微电影和新书发布会上,现场看上去有近一千人。

他已经习惯了,面对观众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在生病之前,演讲、出席活动,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这一次,场合并不特殊,特殊的是李开复自己。

他的神态并不像以往一样平静,在叙述过去 20 个月中发生的往事时,他几度哽咽。疾病和时间赋予他许多新的思考。但他依旧保持自己惯有的笑容——亲和,含蓄,嘴角时不时上扬。在未登台前,耐心的和每一位走上前去的观众合影。

登上演讲台,讲述过去——两个月确诊,六个月躺在病床上化疗,九个月时间用来休养。讲述自己的感悟——17 个月后再回公众面前,他一遍又一遍强调:工作远不如身体和家人重要。

他把自己的好友都喊来—— SOHO 中国董事长潘石屹、当当网总裁李国庆、作家凌志军,优米网创始人王利芬、创新工场合伙人王肈辉。这些人都多多少少陪他走过最艰难的病中时光。

在他住院期间,合伙人王肈辉每隔两个月就会奔赴台湾去看望。雷军等出差路过的好友也总惦记着去看看他。李开复自己也坚持通过视频处理一些工作事务,每周一的公司例会,他都如约出现在视频中。当他病愈归来,潘石屹第一时间在家中组局为老友接风。饭桌上,大家不谈工作,李国庆搜罗起八卦活跃气氛。大家都有意无意地让李开复开心。

长达 20 个月的病中时光被剪辑成一段仅仅 22 分钟的视频。李开复坦承,自己的成就部分缘于多年来自己对身体超负荷的支出——在过去,他甚至常常凌晨醒来工作,总想让员工知道,他是很拼命的。生病后他才明白,幸运也总与不幸相伴,死亡和癌症面前,人人平等。

现在,李开复站在近一千人的面前,把这段病中的故事讲给台下的年轻人听。他身上依旧带着“创业教父”“青年导师”的光环,可是这一次,他讲出了自己面对死亡的凄惶和恐惧,也让万千年轻人看到了自己经历的煎熬。病愈归来,导师李开复要给年轻人上一堂死亡课。他说:“死亡学分,一共有 7 个。我经过这 7 个教训,我认为我们珍贵的生命旅程,应该保持着初学者的心态,好好体验人生。对人真诚、平等,这样就足够了。”

第一个学分,就是健康无价。在以前的生活中,我热爱美食,不爱睡眠,认为睡眠是浪费时间,每天起来回复E-mail,向员工证明我工作多努力。生病以后,才深深体会到,其实健康失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生命最重要,健康和生命是一样重要的。

我们的健康,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我们的睡眠、压力、运动、饮食。对年轻人来说,你是可以努力工作的,但也妨碍每周拿出 3、4 个小时来维护你的健康。

第二个学分,一切的事物都是有它的理由的。我们往往把发生在自己身体的事情,一定做错了才惩罚我身上。其实不见得如此。我们应该多思考当一件事发生以后,是不是有什么正面的启示或者正面的力量。

第三,要珍惜我们的缘份,学会感恩和爱。一直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才明白对于家人对我无私的爱,我当年是多么冷漠。我觉得真正改变应该有三个层次。最基本的是别人对你好,你感觉到了这是感恩,再稍微好一点的是别人对你好你要回报他。第三个层次就是主动不要求回报地付出关怀,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第四个学分,学会如何生活,活在当下。我的癌症是淋巴癌四期,我认为我的生命并不长了。当时我也想到,如果我的生命真的只有 100 天了,我会怎么样渡过这个时间?我的结论是,我要让我的亲人知道我如何爱他们,我和他们在一起渡过特别难忘的时光。我希望活的时候,能全心全意每一刻活着,不只是脑子不停想我的公司,想我的事情。

第五个学分,经得住诱惑。我父亲留给我10个字,有容则乃大,无求则更高。当你特别纠结自己“名”的时候,或许刻意,或者不刻意,都会让自己追求名成为一种方式。比如说之前我告诉年轻人追求自己的梦想,最大化自己的影响力,做最好的自己。这个话没有错,如果把最大化影响力这个词发挥到极致,每天机械化衡量影响力有没有提升,有没有人听我的演讲,成为我的粉丝。这就是有问题的。

第六个学分,人人平等,善待每一个人。当你追求每一件事情影响力最大化的时候,你就想认识更多聪明的人。见创业者只见最顶尖的,你会见聪明人、成功人,把自己的一圈都变成社会的顶尖人士。但是我发现,如果真的再继续这么做的话,其实丧失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人人是平等的。当我得了癌症,发的第一条微博,癌症面前人人平等。我慢慢觉醒的时候,发现任何事,人人都是平等的。世界的奥妙,不允许我们渺小对人类的评估。我们凭什么说这个人是普通人,这个人不怎么样,这个企业不会成功,这个创业者不行。

第七个学分,我们的人生究竟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不必强求把改变世界作为我们的要求。来到人间,我们有缘认识周围的人,好好体验人生,结交善缘,做事问心无愧,凭良心,做人真诚平等,让自己的每一天都能有学习,成长,其实那就足够了。

幸运地是,李开复说,如今只要做好预防,自己的病应该不会复发了。他已经恢复了在创新工场的工作,还是不停的与创业者见面,但他会严格控制自己的工作时间。抗癌归来的李开复已经不是《世界因你而不同》中的他了。

正如他自己在新书的序中所说:“这场生死大病开启了我的智慧,我依旧会尽力投身工作,让世界更好;但我更真切地知道,生命该怎么过才是最圆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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