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至死和造节运动

当然,我说的是中国互联网三巨头之一的阿里巴巴。12月3日,阿里巴巴旗下口碑网请全国媒体到杭州开了一个媒体沟通会,告诉大家:我们又造了一个“1212支付宝口碑全球狂欢节”,这是线下版的“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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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一个月之前,当代中国最有名气的购物狂欢节“双十一”刚刚结束,阿里巴巴给出了中国买友24小时内在天猫商城消费的数字:912.17亿元人民币。“剁手节”、“吃土节”这类调侃式的称呼早已摆明:这本就是一个消费至死的时代。

我的同事刘鹏参与了上个月这次事件的系列报道,并在最后留下了一个单身汉的嗟叹:

于是,马云在11日傍晚承认:双十一是激发内需的最好路径;双十一也许会比阿里巴巴的寿命还长。

于是,阿里巴巴这一天的结束时又宣称:今年还会有一个不亚于双十一规模的“年货节”

于是,只买了两箱饮用水和四瓶洁厕液的我,想静静了。

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扣除价格因素,2014年中国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比上年实际增长8%,高于7.4%的GDP增长。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股市调整、央行双降,中国经济增长乏力的论点甚嚣尘上。但从电商行业的业务增长来看,至少中国买友的消费热情是不降反升。

几百年的历史酝酿给美国人带来一个黑色星期五,还因此常常受到英国古板绅士们的嘲笑。而一贯喜欢又大又快的运动式社会进步活动的中国人,几年之间就诞生了这么多购物狂欢节,这一传统在目前阿里巴巴的集团战略上得到了充分贯彻。双十一、双十二、年货节,短短几个月内接踵而至,从阿里巴巴各大平台伸出贪婪的触角,抓取我的钞票,甚至直接接管我的钱包,让人又爱又恼。

沉浸在这种欢乐的年末气氛中,我一时竟然忘记了ISIS恐袭威胁、加州枪击案、巴黎气候大会和刚被风吹跑的北京雾霾。

以前读书的时候,看传播学入门书籍《娱乐至死》,尼尔波兹曼老师说,电视营造了一种过于幸福的文化,电视的本质就是娱乐,如果我们只看电视广告,会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无比美好,没有战争、疾病、饥饿与贫穷。三十多年过去了,互联网发展给全世界一些地方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电视早已成了落后的传播工具;而另一些地方却因为社交网络加剧了民族、宗教仇恨。即使是中国一国之内,地区差异也非常巨大。

但在我们所常见的中国网络,这个时代的主题与其说是娱乐,毋宁说更是消费。左派社会学家从来就没待见过消费的价值,他们时常恐吓,大型技术统治集团通过引起人民不可遏制的消费欲望,只是为了进行社会平衡与统治。这种思考当然是可贵的,其价值不可否认。

阿里巴巴为代表的电商公司们硬生生造出这些购物狂欢节,把现实生活中所有的交易挪动到了线上,花了巨大精力资源教育不同年龄和阶级的用户学会用手机支付宝结算,激发了那些连你自己都没发现的购物欲望。

这些人造购物狂欢节的效果相当明显。“去年的双12,在超市、在餐馆用支付宝付钱还是一个新鲜事儿。到今天,如果哪家超市不能用支付宝,反而有点奇怪了。”口碑运营总监朱晓蕾介绍,互联网对线下商业的影响与渗透,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但我并不是说淘宝和支付宝是邪恶的帮凶,反而衷心希望未来的交易方式能在科技的改造下越来越安全便利,而正是淘宝和支付宝让我感受到了这种趋势。这种商业模式是好的。对于支付宝口碑网这次筹备的双十二来说,他们希望进一步使年龄更大的消费者以此契机学会手机支付,与更多传统线下商家健康可持续地合作。

比如支付宝和线下零售巨头家乐福的结合。据统计,家乐福所有线下门店顾客的平均年龄是42岁,其中女性75%,也就是说上了年纪的大妈还是很喜欢逛超市这种行为的。在接入支付宝之后,在家乐福用支付宝交易的平均年龄就是31岁,主要人群在25到35岁之间。家乐福全国市场营销总监余莹说,这一合作给双方都带来了好处,年龄更大消费习惯更传统的消费者开始慢慢学会使用手机支付宝钱包,而家乐福则迎来了更多的年轻顾客,这些年轻顾客购买力强,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重要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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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希望用更多的人造购物狂欢节去推动这类成功案例,希望通过口碑这一平台与线下生活服务更紧密连接。但是我仍然隐隐担忧,并没有人能解释一下,这些造节运动会不会有负面效果。如果我们的神经每个月都要被购物促销信息刺激一次,我们还有没有精力去关注“政治、宗教、教育和任何其他公共事务领域”?

在这次“1212支付宝口碑全球狂欢节”之前,支付宝邀请了全球12个国家和地区参与,尤其是亚太地区,并由其政府旅游和外事部门为中国消费者录制了这支欢迎视频。

这支由商业利益驱动的视频针对的是中国国内消费者,支付宝已经与全球诸多国家和地区、商家和品牌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但在我看来,它的作用与2011年亮相纽约时代广场的中国国家形象宣传片殊途同归,而那支视频的制作方是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与各个行业的精英相比,中国消费者群体的形象与世界的关系似乎更大更直接。支付宝在提升交易体验的同时也将中国消费者进一步推动到世界各地。有那么一刻我不禁思考,按双十一、双十二的势头,以后就会有双一、双二、双三等等,最终就会迎来双十购物狂欢节。如果有那一天,也不知道我的台湾同事Hansey会是怎样五味杂陈,统战部加国新办也抵不上一个阿里巴巴。

怎么说呢,电商文化虽然还不太成熟,总是基本上消灭了那些“只要998”的电视广告,算功德一件。如果在力道和广度上能更进一步就好了,要知道,前段时间河北卓达集团那类破事儿,即使在2015年的中国,也仍遍布于城乡结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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