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首映场:忘了120帧后我发现它是一个好故事

昨天深夜23点55分,我攥着四个小时前抢到的转卖票冲进了东二环边的博纳影城悠唐店。入场前我匆忙在饮料区点了一杯可乐,不带爆米花。吧台的姑娘“啪”地一声把可乐放在我面前:“120 帧的是吧?赶紧的,前面几分钟可不要错过。”

120 帧、全北京只有一家的博纳影城悠唐店——如果你对电影感兴趣,可能你已经知道我在说什么。对,我看的是零点场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我不是李安粉,也没有对此题材很感兴趣。但当媒体一个月前就开始轮番轰炸李安的这部新片如何用 3D+4K+120 帧改变电影语言,以及全世界只有少数几家影院有资格放映这部电影时,我就决定一定不能错过这个可能被记载在电影史上的时刻。毕竟当我在朋友圈晒票时,好几个不在北京和上海的朋友都表达了自己的羡慕。

但当我坐在了放映厅后,我发现上座率其实没那么高。根据我的观察,至少灯光暗下来之前上座率只有 70% 左右。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以朝圣的姿态来看这部电影的,就在广电总局的龙标出现在屏幕上时,鸦雀无声的观众席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都把手机关掉好么?”

这一喊果然让前排的几块手机屏幕一一暗了下来,大概没人愿意让自己期待良久的观影体验被破坏吧。

但我更期待吧台姑娘说的“前几分钟”,我不确定她之前是否看过,但这话是有道理的,毕竟开场时大家会更加将关注点放在画面的不同上,然后才开始看电影。

讲真这个 120 帧带来的实际观影体验要低于我的预期,它没有我第一次看 3D 电影时的震撼感,也没有第一次使用 VR 时的沉浸感。但新鲜感和第一次看 3D 电影、第一次使用 VR 时时一样的。开场的十几分钟里,我几乎每一秒钟都在寻找着不同。我知道每一秒钟都会有 120 帧画面跳过,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会分不清前排几个高个子的脑袋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屏幕中,但我已经回想不起来 24 帧的 3D 电影(上一次看是《奇异博士》)是否有这种感觉了。

前十几分钟的新鲜感过后,我开始冷静下来想客观地欣赏一下这部电影。这个时候,从画面上来讲《比利·林恩》给我的感觉是真实感,可怕的真实感。无论是战场上扬起的尘土还是橄榄球赛场上飞舞的彩带,都真实地呈现在你眼前。当林恩在战场上用匕首杀死一个敌人时,你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脸色随着献血从脖子里流出而由红变白,画面相当震撼。

进一步适应了这种真实感后,我开始发现,这是一个我喜欢的故事。在 110 分钟的电影里,导演李安其实也讲述了一段非常接近电影时间的时间里发生的故事:因为一段冒死解救战友的视频而被誉为英雄的二等兵比利·林恩,在一场橄榄球比赛兼表彰大会上的遭遇。他的回忆串起了整个故事。

在回忆和真实的遭遇重叠的这几个小时里,按照李安自己的话说,林恩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了一个男人。”因为他发现,相比于险恶的战场,和平繁荣的美国似乎更加险恶:哗众取宠的媒体、刻奇的表演、吝啬的电影投资人……每个人都想为他们在战场上的遭遇赋予意义,但他们却说,那只是他们的日常。

所以抛开 120 帧的画面不谈,这部电影其实还尝试了用故事时间接近电影时间的叙事方式。就像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尤利西斯》,用一本1200页的小说讲述了一个都柏林小市民在 24 小时内的经历一样,李安也用一部储存容量达到 40TB 的电影讲述了一个人在几小时内的遭遇。《尤利西斯》使用的是大量细节描述和意识流手法构建了一个交错凌乱的时空,《比利·林恩》同样用无比清晰的画面和蒙太奇剪辑出了一个人经历战争前后的成长历程。

电影结束时,检票员在出口处喊了一声:“没有彩蛋啊,眼镜在门口回收。”

不知道是不相信检票员说的“没有彩蛋”还是没有从电影中缓过神来,现场观众几乎没有一个起身离开的,似乎谁第一个起身就会被看作是叛徒。趁这个机会我问了问旁边一位早就昏昏欲睡的女孩的观影感受:“双十一不在家买买买,来这里看完电影后你觉得它达到了你的预期吗?”

“没有……虽然跟之前看过的 3D 电影有些不一样,但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看。”她说。

“有哪些不一样?好看是指什么?”

“画面特别清晰,感觉像是在眼前发生的,但我觉得它至少应该把我看晕啊,一点都不晕……”

……

“那抛开画面,你觉得电影本身怎么样?”

“大闷片儿,如果没有这个什么新技术我应该不会大半夜来看的。”

说完,她打了一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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