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丛林”的马云和阿里巴巴

7

这次,马云和阿里巴巴挑战香港证交所的股票上市规则,战况绵延持久。我真心希望马云和阿里巴巴能赢,在香港顺利上市。

采用阿里巴巴自定义的“合伙人”制度在香港上市,符合阿里巴巴的利益,符合软银和雅虎两个大股东的利益,当然最符合马云本人的利益——间接控制合伙人、左右董事会席位,以较少的股份继续实现对公司的控制。但是别忘了,这么做也符合接下来那些希望在香港上市的创业者、特别是科技创业者的利益:一个新的制度被创造出来了——创始人不会因为上市股份被大量稀释而丧失对公司方向的控制权,从而被资本左右随波逐流。

如果你认为Google和Facebook在美国证券交易市场上通过“双层结构”的设置,让A级股票和B级股票拥有完全不同分量的投票权,并通过“表决权代理协议”的方式让佩奇、布林和扎克伯格们继续保证对公司控制权是正确决定的话,那么你没理由从一开始就认为:马云图谋在不限制股票减持的前提下继续控制公司方向的“制度创新”,是自私、破坏规则和罔顾股东利益的行为——再说了,目前阿里巴巴的两大股东——软银和雅虎,都表态支持阿里巴巴的这一举措。

唯一的问题是:上一轮上市之后的股价表现和以及2011年在支付宝VIE事件中的做法,让美国的资本市场对阿里巴巴和马云本人顾虑重重,以致按Google和Facebook开创的“先例”行使控制权并顺利在美上市的难度变得前所未有。在美国资本市场,马云和阿里巴巴的信用值的确大打折扣。但还是那句话,如果不考虑马云的个人算盘,他发明的“合伙人制度”在香港资本市场真正被接受的话,受益的将不仅是阿里巴巴本身。至少,我们可能会少听到那些公司创始人被资本意志驱逐的故事了——越来越多的例子证明,至少在互联网和科技行业,没有创始人掌舵的公司都死得快。

法律不应该成为制度创新的扼杀者,而是应为公司制度创新留下空间,由市场检验创新制度的生命力——这样的常识毋庸赘述。但阿里巴巴和马云挑战香港的证券监管制度,其难度之高,背后的波诡云谲与一波三折,加上外界的毁誉参半,都让这件事更具戏剧感。到现在我仍然乐观相信,阿里巴巴一定会在香港上市。美国和完全不靠谱的中国内地,都是虚晃一枪。桥段越多,事情越显得惊险。

于是我也不得不感叹,这么不着边际的疯狂挑战,在中国互联网界,只有马云敢这么玩。

看看马云每次都是挑战谁:上市事件挑战香港证券监管的体制;”阿里金融”挑战国有银行和传统信贷、授信和金融产品;“菜鸟物流” 挑战的是传统的基础物流建设方式……这几件“大事”背后的脉络都很清晰:第一,“被挑战者”或是壁垒极其森严的传统行业,或是有行政垄断资源优势的山头势力,马云知道它们的底线在哪儿,不是打擦边球,而是小心翼翼地“越界”,然后倒逼对方把红线向里收缩;第二,为了挑战这些传统势力,马云往往也会借重传统势力的另外一方力量,比如以支付宝为主体的阿里金融(此次被剥离出上市范围)引入了中信资本、博裕资本和国家开发银行等背景雄厚的投资者;第三,这些挑战都将马云的野心和阿里巴巴的利益最大化,但同时也让阿里巴巴的用户、同行甚至敌人的利益最大化,比如挑战香港证券监管体系将有助于其它科技公司赴港上市,阿里金融将为用户提供更快捷和互联网化的服务,“菜鸟网络”不但让阿里巴巴电子商务的物流效率最大化,也让同行甚至对手们的物流因此受益。

当然也有例外:挑战VIE架构伤及整个中概股市场和国内绝大多数科技公司;挑战科学(没错我说的就是李一)伤及自身声誉;他似乎不久前还挑战过整个中国知识界的另一个共识,点到为止。

但你不能否认,这样的格局,在中国的互联网公司中只有阿里巴巴具备;中国的互联网大佬中,只有马云敢这么想,而且这么做了——哪怕有点忘乎所以。

如果让我一句话道出马云和马化腾的区别,那就是:在自身的利益扩张碰触到传统的既得利益和传统体系的时候,马云选择突破边界,继续颠覆;马化腾选择就此收手,妥协合作。

马云曾公开表露过他要改变银行业的心迹;而当腾讯申请银行牌照的时候,马化腾却赶忙出来澄清腾讯做支付“只为支持政府政策,与银行合作”。而更典型的例子是,类似Whatsapp、LINE和微信这样的应用势必会改变人们过去通过电信运营商网络收发短信和购买增值服务的方式,但腾讯最终选择让微信与运营商合作推出“沃卡”,以打消电信运营商的顾虑。

你经常会听到马云在公开场合大谈“理想主义”,听多了是有些矫情,但如果从这一件件事来看的话,他确实比更多中国互联网的“大佬”们更有理想。另外补充一句,马云和他的夫人不久前刚成为“生命科学突破奖”基金会的捐助人,该基金主要针对生命医疗特别是癌症领域的研究突破。在马云之前,该基金的捐助人只有Google联合创始人谢尔盖 布林(Sergey Brin)夫妇、Facebook创始人马克 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夫妇和俄罗斯著名投资人Yuri Milner。

在用互联网改变中国人生活这件事上,阿里巴巴确实是做得最疯狂的一个。阿里巴巴和马云挑战的那些对手——那些监管机构、国有银行和骨干物流体系,是国内大多数互联网巨头和准巨头们从来不曾试图挑战的。而另一方面,阿里巴巴对其它巨头和准巨头们的“丛林游戏”似乎也并不感兴趣。尽管阿里巴巴比任何一个国内的互联网同行都擅长操作舆论,阿里巴巴也会推出“来往”这样试图与微信一争高下的产品,尽管阿里巴巴的投资与并购出手之快速决绝也让其它同行感到压力,但你会发现这些都是因为它太在意自己会成为什么。阿里巴巴很少为了狙击某个竞争对手,而故意投资竞争对手的对手甚至结盟,更不会去参与那些几家巨头准巨头围殴另一个巨头准巨头的“丛林之战”。

只有走出丛林,游戏才更精彩。

 

订阅更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