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什么会看直播?因为每个人各有各的孤独

晚上 9 点多,一名 ID 为青木时光的男性无视路人诧异的眼神,行走在地铁站中,一边走着,一边自信地唱着歌。 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粉丝让他撩妹的弹幕。踏上即将疾驰的地铁的他,就走到粉丝选中的妹纸身边,然后,灵巧地走开,“幸好没撩,旁边那是她老公。”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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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视频直播平台映客上的一段直播。场景随着主播的脚步在户外移动,走进地铁站、等车、在每节车厢里走动。在北京 8 号线上,青木时光在路人的注视下喊麦、跟粉丝互动、唱歌、做俯卧撑,路人看他有些诧异,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但这样“有趣”的内容登上平台热门榜却是很稀有的事。

无论你打开哪一个直播平台,占据热门榜的大多都是高颜值的主播直播自己日常生活。美女(或者是帅哥)主播们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他们会聊自己的生活、回答粉丝问题,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说,只有在粉丝送礼物的时候,才会抬起眼睛“抽空”谢谢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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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中午,直播内容就变成吃饭大会。主播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跟粉丝唠嗑,话题在“我正在吃什么”、“你们吃了没?”、“我们一起吃饭好吗?”之间来回跳转。而到了深夜,直播内容则变成喜闻乐见的“情感夜话”,大家听着主播聊聊过去的感情史,然后发弹幕或者鼓励,或者调侃。

直播自己的生活就能获取人气,这跟在韩国走红的吃饭直播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样内容创新程度为零,毫无疑问可以用无聊来形容的直播内容,一般都可以吸引到上万人围观,占据了大多数平台热门榜的。当红吃饭直播主播 Sof 曾表示,“在过去,完成一天的工作之后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饭。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独居居住,很多人很难以适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

“因为我也无聊,这总比一个人看电视好吧,至少面前也是个大活人嘛。”今年 27 岁的平面设计师 shasha 对 PingWest 品玩这样说。

直播到底为什么吸引人?为什么会成为人们排遣寂寞的首选?我们决定问问观看直播的用户,听听他们的想法。

kiwi,25 岁,互联网公司 PR

PingWest:一般选择什么内容?
kiwi:也会随便看看,总之主播长得好看就行。我会比较喜欢看生活技能类的直播,比如说帅哥弹吉他,美女教做饭之类的,我还学会了做芒果千层。当然主要是因为主播好看,长得丑就不看了。

PingWest: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些煮饭节目看呢?
kiwi:我看直播的目的是消遣娱乐,学做蛋糕是附加的。我直接搜煮饭的视频,目的就是学做饭了,很严肃很没意思啊。包括我看帅哥弹吉他,我是听歌犯花痴去的。如果我是想学吉他肯定会找专业教学视频。

PingWest:那如果主播不教任何东西,就是跟大家扯扯淡聊聊天,你能接受吗?
kiwi:不接受……会觉得又太无聊了。总得有个主题和目标吧。我又不是你的狂热粉我对你插科打诨不感兴趣啊。

PingWest:其实有很多消磨时间的方法,为什么会选择看直播呢?
kiwi:方便嘛,而且我觉得直播横行的原因还在于,现在人太浮躁了。你让他静下心看一部电影看一本书,写写字或者干点别的,他都做不到。直播这种东西不费脑子,点开就能看,还有随机性,换句话讲,我觉得有比较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的人应该都不会对直播产品有太大粘性和依赖。

PingWest: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有比较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的人?
kiwi:哈哈哈哈哈哈(我没说)我也会无聊嘛ヽ(ー_ー)ノ

shasha,平面设计师,27

PingWest: 平时爱看哪些直播?
shasha:映客看的最多,小咖秀有我喜欢的人,她们在映客直播,我喜欢看她们。她们会直播化妆、卸妆……唱歌、跳舞之类的,有时候也只是聊天,但就是喜欢看。

PingWest:平时工作忙吗?
shasha:我是做平面设计的,所以经常会接私活儿。一般工作到十一二点的样子,有时候也会到凌晨两三点。没有活儿的时候就,就刷刷朋友圈,找个有趣的电影看看,看看直播这样的……

PingWest:看直播的时候你会跟他们互动吗?一般会聊什么?
shasha:我喜欢专心看直播,因为可以跟她们聊天,因为要打字。就瞎扯,比如去干嘛、吃什么、几点上班之类的,再就是无尽地夸赞主播多么的漂亮啦,其实听起来挺无聊的。但我还是会花时间,因为我也无聊,总比一个人看电视好吧,至少面前也是个大活人嘛,或许也是大家都无聊寂寞,所以直播软件才会这么火吧。

PingWest:那没有直播软件,以前无聊寂寞怎么办?
shasha:以前没有直播软件,我喜欢找陌生人聊天。在微信、摇一摇、附近的人,就纯聊天。不过附近的人很容易遇到约人出去的,不过并没有变成朋友,因为没有赴约过。

连大,25岁,硬件制造商项目管理

PingWest:你平时会看什么类型的直播?
连:我平时会在在斗鱼、熊猫这些看游戏直播。

PingWest:是毕业后才开始看游戏直播的?
连:以前在学校打游戏能跟舍友一起聊啊,一起打啊,所以不需要去看游戏直播。现在毕业了身边没有多少人可以一起交流,就开始看了游戏直播。

PingWest:有没有印象深刻的直播?
连: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主播在玩街头篮球,突然下去拿快递,然后直播室就一直停留在那里30分钟。

PingWest:你看了屏幕 30 分钟?(惊讶脸)
连:其实也不是盯着屏幕看了 30 分钟,我一直在做自己的事,屏幕就一直开着。

Vancetina,27,爱奇艺 PC 端主播

PingWest:一般会去哪个平台看直播?有什么特别偏好吗?
V:在映客跟花椒,没什么特别偏好哦,聊骚而已。所以也没特定看什么,随机看情况的。一般都会先看颜值,内容的话我不是很看重。

PingWest:颜值很高,但是直播没内容也可以?
V:其实内容有时候也会有影响,话题有趣会呆多会。如果很无聊,颜值再高也会提前离开。

PingWest: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直播内容?
V:就一次个美女直播骂人,粉丝用弹幕讲脏话,她也爆粗,跟粉丝对骂,其他观众就帮她骂那个人。这个直播我还看了挺久的,因为很热闹。而且这个主播的性格很好,一点也不做作。不过我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没有看到最后。

PingWest:你觉得看直播的会是些什么人?
V:肯定是无聊有时间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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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ewei Huang,25,正在 Gap Month

PingWest:你为什么会看直播呢?
Jiewei:我微博关注的人有在做直播,我就看一个。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直播很红,所以要下一个来看看是什么,只是猎奇看了一下。

PingWest:你会看什么类型的直播?
Jiewei:看过做饺子的、跑步的,念诗,还有人做电台广播的全过程。我也挺想上去念经的。

PingWest:有没有让你印象最深刻的直播呢?
Jiewei:之前见过一个比较胖的男的,画着很浓的妆,穿舞台的衣服,盛装出席的在咸蛋家直播,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用很悲伤的语气帮小孩子感谢打赏的人。我也没搞懂他在干吗。

PingWest:你觉得看直播的是什么人?
Jiewei:普通人,就是视频聊天那样。虽然现在大多数人对直播的印象不好,但它以后直播肯定会变成一种很普遍的东西。而且我觉得直播会成为自由职业之光。

Jeff Wang,26,规划设计工程师

PingWest:会看那些直播?
Jeff Wang:主要是游戏直播,和 blued 的直播,还有一些唱歌的直播。

PingWest:看过那些吃饭、聊天、插科打诨的直播节目吗?
Jeff Wang:看过,坚持不到五分钟,必然会走。除非看到自己比较心仪的对象或内容。

PingWest:你为什么会看直播呢?
Jeff Wang:有的人长得好看,有的人唱歌好,有的人是认识的人,有的是新奇的东西,最后一点是某些时候无聊点开。

PingWest:有什么让你觉得特别新奇的事吗?
Jeff Wang:有一个在 blued 上的直播,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男扮女装,我进去之后发现他是连身体都变了。他露了胸,而且很明显不是挤压的,是做的。整个节目内容就是讲他自己的故事,随便聊的那种。主打就是没有下限。其他直播都要颜值+内容,但 blued 是个社交平台,在直播功能还没加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关注的话,即使直播内容不怎么样也有很多人看。

“我给你们唱首歌吧,毕竟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敬业

在国内,每年都会有大量人口流入北上广深等大城市中,他们背井离乡,成为城市新居民,却在这里无所寄托。根据北京市统计局所公布的信息,2015 年北京市常住人口为 2170.5 万人,其中常住外来人口为 822.6 万人,占常住人口的 37.9%。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无人陪伴,才会通过直播寻求共同体验吧。

“我们靠内容取胜。”在地铁站台上做完俯卧撑的青木时光对着粉丝说。虽然这句话没有指明,但我不禁联想到隔壁房间正在插科打诨的美女。青木时光的内容是比美女直播有趣多了,但我也不知道我花了一个小时看这个直播收获到了什么。我看了看左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仍有一万多人愿意守在手机前,观看这一场地铁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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