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少年

一个寒风凛冽的周五,我在中关村见到了《舌尖上的宿舍》的导演王塑巍和主角张坤(尼玛坤爷)。半年之前的5月,他们拍摄的戏仿《舌尖上的中国》的短片爆红网络,在优酷上的总点击量超过1500万。

而在一个多小时的闲聊里,我更加确认了之前的观点:这两个19岁的少年是2014年视频UGC世界里真正的『奇葩』。过去一年里, UGC红起来的现象有很多,然而绝大部分背后都有营销的推动和炒作的嫌疑。而他们却是玩着玩着就火了。更难得地是一直保持淡定的心态,甚至没有去想过怎么利用名气来为自己谋取好处。

所以,他们的故事也许值得听一听。

生日与开拍

一个创意的流行往往与当时的风尚相关,《舌尖上的宿舍》的背景是5月热播的《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不过舌尖里的都是各种各地日常或者高档的饮食,自然是看不到大学生们最常吃的泡面。

于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学生王塑巍就突发奇想提议拍摄一个小短片,就以大学生宿舍里的日常食物泡面为主角。这不是他第一次拍摄视频了,从高中起王塑巍就跟着叔叔一起摆弄摄像拍摄一些短视频,本来打算报考中国传媒大学,却因为2013年更改考试规则,没学过艺术科目的王塑巍没有报考资格,只能通过统招高考来到了中青院——中国青年政治学院。而且他的生日就要到了,拍摄一个与自己生活相关的短片也是给自己的一份生日礼物。

塑巍的想法提出来后,同专业两个宿舍的兄弟们自然跟着一起起哄。挑了一个形象最质朴,来自宁夏的张坤做主角。为了戏仿舌尖2里攀爬大树的藏族少年,大家一起给张坤想了一个名号:尼玛坤爷。坤爷是张坤日常的外号,尼玛则常见的藏族姓氏,当时西藏尼玛县地震也引起了关注。于是『尼玛坤爷』就这样出场了。

整个短片完全在中青院校园里取景,主要是在宿舍楼层里。片头那棵国槐就是宿舍楼下的槐树,枸杞、花茶还有蛋肠都是宿舍兄弟们贡献出来的,连托起泡面的托盘都是宿舍电脑桌下面抽出来的键盘架。几个小时就拍摄完了,加上之前准备的音乐等素材,经过7、8个小时的后期来制作,配音则直接拿手机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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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塑巍

花时间最多的反倒是视频上传。校园网的上传网速很慢,用了10个小时,5月24日,自己生日那天,王塑巍终于把这段命名为《舌尖上的宿舍》的短片传到了自己最常看的视频网站优酷上,为了显得不那么『业余』,专门给自己的团队起了个名字『自由之路工作室』。

火了之后

上传不久就有一些中青院的师兄师姐还有老师们在微博等地方传播。一方面因为这是对舌尖的恶搞,非常好玩儿。另外一方面当时正是毕业季,整个学校里都一副伤感的气氛。而这样一段充满了中青院生活细节的短片,也许不自觉间就触动了很多人柔软的回忆。塑巍这么总结到。

优酷有一套完整的编辑推荐机制,用来发掘有潜力的UGC视频内容。《舌尖上的宿舍》短时间内快速的流量增长和这个短片贴合流行的特点被优酷编辑发现后,得到了首页的推荐。

5月26日晚上,塑巍和坤爷就发现自己『火了』。优酷首页推荐之后,播放量和评论数都在蹭蹭暴涨,微博上相关的讨论越来越多。周围的同学们也来恭喜,『没想到你们这么有才』,后来学校方面也注意到,定性为对学校有利的事情。家里人也都开心,觉得『孩子给自己长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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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压力和风凉话也随之而来。尤其是在网络这个开放的言论场里。出镜的一位室友由于脸上有年轻人常见的痘痘,被一些恶意的网友骂『丑男』,甚至还有整形医院打电话过来。6月在新浪微采访时,坤爷就说自己有一些压力和困扰。

更关键的是,6月考试月来了。

不管学霸还是学渣,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要拼命复习考试的。

对钱没感觉

依靠一千五百多万的播放量来拿广告分成,收入算不上可观。想賺钱最好的办法还是利用名气来做广告变现。可是塑巍和坤爷基本拒绝了这种选择。

塑巍说,那段时间会收到很多邀请的邮件或者直接电话,给钱做广告,甚至有人邀请到饭店剪彩。『当时很多都拒绝了,有一些想接的,最后到了期末也没接成。冷静下来了,就感觉有一些东西对于自己,当时大家18、19岁。感觉太重了,自己承担不下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坤爷说:『他们一直骂我(是)没有原则的人,我就是那种对钱好象没什么感觉』。他自己称这是因为尚在大学之中没有感受到社会的压力。

可是我在采访的时候注意到,坤爷在用的还是一款特别老式的手机,Android 2.3的系统,屏幕上伤痕累累。我不知道有多少大学生想买一款最流行的 iPhone?有多少人甚至为了得到买手机的钱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而握着自己旧手机的坤爷淡定地坐在我面前说,『就是对钱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这一刻,两位少年身上有种独特的光点在闪动。

少年们往哪里去呢?

半年里,塑巍和坤爷两人还是安安分分地学习。

我问坤爷有什么打算?他说:『说实话我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因为我一直觉得我是那种走一步看一步』。毕竟才上大二,还有时间来琢磨未来做什么。中青院,尤其是他们所在的专业考公务员的人特别多。然而坤爷觉得『我可能不考公务员,因为觉得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也不打算考研,更希望毕业能去企业工作。『塑巍有什么视频的创业(计划),我也希望能跟着一起帮忙』。

而导演塑巍对自己的人生有更明确的规划。在学习摄影相关的内容,希望毕业之后可以跨专业靠摄影相关的研究生。而且他还有一件大事情要做:

『我上大学之前我当时曾经想过也和同学分享过,大学的目标就是我的视频有一个能上优酷头条』,『大一就实现了,当时也特别感慨,我第二个目标就是想,大二这个暑假带上我的摄像机就去骑青藏线骑到拉萨。』所以塑巍也在想办法搭起一个更专业点的团队。

所以除了学习,塑巍现在做得最多的是锻炼身体,以及『学习修自行车』。明年暑假和几个小伙伴一起骑行,然后剪个片子出来。如果明年一切顺利,未来还想骑行从拉萨到加德满都。

我问塑巍以后有没有梦想着当导演,拍一部能进院线的电影,给坤爷一个角色。坤爷笑着说未来只要塑巍拍电影,他肯定辞职跟着干。那万一赔钱了呢?『我就跟塑巍一起去学校门口天桥上卖袜子(谋生)』。

《舌尖上的宿舍》入选了优酷的2014全视频之夜盛典。塑巍和坤爷也被邀请作为嘉宾出席。

坤爷说:『到时候会有考试哎,又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

塑巍:『应该是晚上吧?咱们赶得上的。』

嘿,看起来对于这两个19岁的少年来说,考试才是最值得关心的事情,即使那是一次站在光辉夺目舞台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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