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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轶航

发布于 4月3日

Thomas Luo (骆轶航),PingWest 联合创始人、总编辑。在硅谷和中国两地的科技创业和互联网生态观察者,相信技术驱动创新进而使社会进步。6年科技报道经历。

我们第二次踏进了同一条河流

一年半之前,我做了个判断:一切都该结束了。现在来看,其实是打自己脸的时候到了。

因为一切又都开始了。

美团在上海推出打车业务,据说一周拿下了滴滴30%的市场份额。高德也推出了顺风车,一直缺少存在感的嘀嗒拼车也蹦出来了,半死不活的易到也开始“免佣金”了,N大玩家横空出世,围攻滴滴这个光明顶。

滴滴的压力很大,民间舆论也倒向了宣战的一方。很多乘客跳出来痛骂滴滴“垄断”、“服务越来越差了”、“打车越来越贵了”。表示要全方位拥抱美团打车,卸载滴滴,痛扁滴滴。滴滴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出行帝国,大有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之势。

司机为什么支持美团?因为补贴和“零抽成”。乘客为什么支持美团?因为乘客也有补贴,打车不要钱。有的人说:这种(打车不要钱的)共享大战能不能多打两年!

天下苦滴滴久矣。滴滴要赚我们的钱,美团要给我们钱。一个是给我钱的,一个是赚我钱的。给我的钱的好,赚我钱的坏,天下最正义的道理,莫过于此。

王小波说过:价值判断是最容易的事,公兔子的价值观就是:母兔子好,大灰狼坏。现在看来,滴滴就是大灰狼,美团就是母兔子,无论司机和乘客,都是公兔子,谁都想跟母兔子干一炮,梦想着跟母兔子从此开始幸福的生活,然后每天都打炮,有时两次,有时三次。

至于大灰狼,当然是全世界的公兔子和母兔子都联合起来打跑它了。这场公母兔子打倒大灰狼的战斗,被称为“市场自由竞争”。

就这么着,我们第二次踏进了同一条河流。

滴滴也曾经是一只母兔子,那会儿的大灰狼,叫出租车公司。那会儿有很多只母兔子:比如易到、快的和Uber。

现在,差不多人人都有资格说:“滴滴的服务变差了”。因为车更难打了,也比过去贵了,司机还偶尔绕路,有时候还碰上个行为举止不端的司机给你添堵,客服也没那么聪明。所以“有竞争总是好事”,需要服务更“好”的网约车平台,作为滴滴的替代品。

但那些人想从美团身上想得到的,根本不是这些“好”的服务。

现在的美团打车,就是他们薅羊毛的那只羊。

一旦美团的补贴减少了一半,抽成从0提高到10%,司机们立即翻脸,痛骂美团是跟滴滴一样的黑心资本家。一旦美团停止了对乘客的补贴,美团打车的司机少、接单速度慢,派单太远,司机不认识路,车上没有矿泉水可能就都成了罪过,这些今天还欢迎“市场自由竞争”的乘客,马上就得骂美团“跟滴滴是一丘之貉”,都是坑害用户的黑心厂商。那个时候,又会冒出来一大拨人酸不溜秋地“怀念那些个没有打车软件的日子”,出租车就又是他们的活祖宗了。

不是我喜欢挤兑人,而是现实的活报剧一次次地上演。上次“没有打车软件的日子”被怀念,是在2016年底2017年初,因为“网约车新政”限本地户口本地车牌,年关将至导致车少价贵,滴滴第一次被公众号大V们和群情激愤的群众定性为“黑心资本家”。那个时候离公众号大V们同仇敌忾支持滴滴,反对网约车新政刚过了没两个月。那个时候离滴滴停止对司机和用户大规模补贴,还不到半年。

既然他们认为网约车的服务哪怕免费也得比出租车伺候得好,那么“怀念没有打车软件的日子”便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想法。反正他们心里清楚,对滴滴大张挞伐比对出租车公司出手,既安全得多,效果也好得多。

这些人现在已经放弃了跟网约车跟出租车“市场自由竞争”的主张,开始主张不同的网约车之间“自由竞争”了。怎么判断竞争力呢?谁免费谁有竞争力,谁不抽成谁有竞争力。万一那些免费的和不抽成的,在把滴滴的半壁江山拿下之后,也开始想赚钱了怎么办?那我们接着怀念出租车就是了。

只要有便宜占就是好的,这是相当一部分人的消费观。我朋友圈上那些做区块链炒币的,十个有八个都发过“卸载滴滴,只坐美团”之类的广告。用传销的方式卖知识付费他们参与,点四宫格三个格放清水下挂面吃穷海底捞他们参与,刷个单赚补贴希望网约车永远免费他们也参与……他们还总以为自己站在“消费升级”最前沿。哪天出租车公司想开了,放飞自我了,每次打车都不要钱还倒找钱,然后每个座位下面放一个从来不倒的痰盂,估计他们也觉得这是“消费升级”。

在滴滴和Uber中国的战争结束之后,我写过这么一段话:

对大部分的用户(包括乘客和司机)来说,“赚钱”和“便宜”就是美好的出行体验。当这一大部分司机和乘客在资本的催动下被卷入两家“用脚投票”的竞争的时候,无论滴滴和Uber中国,可能都找错了他们的选民。当补贴结束、资本退场、商业回归和常识回归的时候,这部分司机和乘客的使命就完成了。在这之后,合并的滴滴和Uber中国能拥抱的,并不是它们过去用户的总和,而最多只能是它们曾经用户的某一部分。

现在,当初那群“完成了使命”的司机和乘客,又成了“新网约车大战”的新薅羊毛党,开始了新的“使命召唤”。而一场“新网约车大战”,本质上仍然是两年前的那场网约车大战。除了new money替代old money成了弹药,一切都是老样子。

滴滴这两年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预计到达时间”的计算越来越不准了,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太爽的体验,因为我的时间很宝贵。以及对一家估值逼近千亿美金的公司来说,“算法”理应是它未来非常重要的竞争力之一。如果美团打车能挟持它通过外卖物流趟出来的地图算法,在这个症结上给滴滴一个狙击,给我们一个很不同的体验,那么我想我是会用脚投票的(当然了,外卖不怕堵车,这部分的算法经验可能不够)。

从商业文明的角度上,这也算是“网约车战争”从两年前的小米加步枪的阵地战,变成了远程空空导弹战。但事实是,两年之后,我们还在打小米加步枪的阵地战,甚至有的地方还退回到了刺刀加长矛的肉搏战。

我曾经形容滴滴和Uber的战争是古罗马对阵迦太基的“布匿战争”。迦太基的汉尼拔将军试图绕过阿尔卑斯山袭击罗马,罗马一边抵抗住了汉尼拔的进攻,一边调集军队、雇佣兵和其它城邦国家的友军直攻迦太基本土。现在,这场战争仍在继续,Uber已经退出了东南亚,接下来还可能退出中东和拉美。这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级战争,而导致罗马帝国出现危机的,不是强大的迦太基,而是日耳曼、凯尔特和斯拉夫这些“蛮族”在罗马辽阔疆域上发起的低水平狙击战。对滴滴来说,这就好比是美团打车、高德顺风车和易到的出现。

对真正的网约车“刚需”用户来说,我们乐见布匿战争的继续,但我们不喜欢“一切都是老样子”的战争。因为我们知道补贴和免佣金的战争总有一天要结束,甚至可能很快结束。因为资本并不傻,那场曾经旷日持久的网约车大战消耗了数百亿美金的弹药,留下来的是一个司机、乘客、企业、员工和资产负债表都满目疮痍的战场。同样类型、同样水准的战争再来一次,资本未必会阻拦它的发生,但一定会想办法让它尽快结束。

如果新的网约车大战带来的是算法的提升、交通智能程度的跃迁、无人驾驶技术的普及和新能源汽车的大量应用,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战争,无论美团、滴滴还是易到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我都会拥抱它。否则,我们只是第二次踏入了同一条河流。

美团
骆轶航

Thomas Luo (骆轶航),PingWest 联合创始人、总编辑。在硅谷和中国两地的科技创业和互联网生态观察者,相信技术驱动创新进而使社会进步。6年科技报道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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