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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安全

当一个小女孩学会上网聊天,她将面临多少性骚扰

3 个女孩,10 天,2458 人骚扰。

巫冬

发布于 3月15日

一位 12 岁的小女孩在 Skype 上注册了个新帐号。不到 5 个小时,已有 83 个在 23-63 岁之间的男性跟她打招呼,且大部分要求视频通话。他们在交流不久后便开始发送色情链接,或者生殖器照片。

这个听起来令人十分不安的故事,在捷克却每天都可能在发生,因为它是两位导演在拍摄《V síti》前的真实试验结果。

《V síti》是一部反映女童上网安全的捷克纪录片,英文译名为《Caught in the Net》,于 2020 年 2 月 27 日在捷克上映。目前豆瓣尚未有条目,IMDb 评分高达 9.1。

该片由维特·克鲁萨克( Vít Klusák)和巴博拉·查卢波娃(Barbora Chalupová)联合导演。有演员,但没有剧本,主要内容几乎都是对真实事件的记录。它介乎电影、真人秀与纪录片之间,具有开创性的实验性质。

一场针对未成年女童的网络捕猎

先找来三位长相显幼嫩的成年女演员,负责扮演三位 12 岁女孩,再分别为她们布置满满少女气息的房间,注册符合各自角色设定的社交网络帐号。

为了尽量模仿 12 岁女孩的聊天习惯,演员 Tereza Tezká 求助表弟/妹,建了个群让 ta 拉自己同学进去聊天,好观察这个年纪的小孩平常爱用什么口头禅、gif 图和表情符号。剧组还注意到了孩子们常犯的拼写错误,以及句子中的逗号之后不留空格等打字习惯。

——如同每一位 12 岁普通女孩刚开始学会上网社交那样,场景和人物已铺好,就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导演在拍摄前制定了一些关键规则:女孩从不主动发起联系;在陌生人发起聊天后,要反复告诉对方自己只有 12 岁;当对方提起性有关的话题时,总是通过说“我害羞”或“我不知道”来推迟相关讨论;当对方索求裸照时,除非压力过大,否则不要回应。

尽管如此,整场拍摄仅持续了 10 天,这三位女演员便已经引来了 2458 位潜在的性掠食者(sexual predator)。这些来自各地的陌生男性,有的发了生殖器照片,有的发色情链接,有的要求通过视频实施性行为,有的甚至勒索钱财、提出线下见面的邀请。

第一个帐号刚注册了 5 分钟,便收到 16 个来自陌生人的好友请求。女孩鼓起勇气刚通过第一个请求,交流不到几分钟,对方便发过来一张生殖器的照片。

无论是数量,还是他们接近女演员的速度,都让导演感到十分震惊——发起好友请求,简单聊几句介绍性的开场白之后,立马切换到明确的性话题。

另一项令人惊讶的结果是,大部分“上钩”的男人并没有真的想和 12 岁女孩在线下发生接触或者建立关系。最常出现的情况是,他们在视频聊天时把手放在桌子底下,边聊天边偷偷手淫,并在射精之后立马挂断聊天。

这些人目的性很强,并没有把屏幕对面的女孩当作活生生的人,而更像在观看一个有互动的沉浸式小视频,在完成自己需求之后便关掉这个窗口。

导演维特·克鲁萨克表示,“每当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差劲的情况时,很快便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先是儿童色情片,然后是人兽片,接着还有各种威胁和勒索。”

许多男人会要求镜头前的女孩脱掉衣服,或者发送裸照。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剧组用 PS 拼接演员的脸和假的裸露身体画面,制作了这些“小女孩的裸照”。但其中一部分人在收到照片后,便开始勒索。

演员 Sabina Dlouhá 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在拍摄中遇到了许多困难,其中最困难的时刻之一,是一次线下见面。那个男人带来了他的伴侣,在他们得知自己尚未有过性行为的情况下,还提出了“三人性行为”的要求。

这次见面始终在摄像机和安保人员的监督下进行,搭建小房间的片场也配备了网络专家和心理学家等,演员的安全和心理健康时刻受到关注和保障。但尽管如此,拍摄结束后,Sabina 依然承受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我不断地回忆起那些男人发的信息和画面,我只能安慰自己,我是在保护其他可能受害的孩子”,Sabina 在接受采访时说道。

现实和电影一样严重

导演维特·克鲁萨克最开始产生制作这部影片的想法,来自于英国电信供应商 O2 的高管,对方主动找到他并希望他制作一部关于提醒年轻女孩在网上容易被利用的影片。因为警察经常会找这家电信商,索要涉嫌在网上寻求未成年人性爱甚至约会的嫌疑人用户信息。

这部影片在拍摄时得到了捷克警察网络犯罪部门的协助,他们因此了解到了一组惊人的数据:捷克每年线上进行的性犯罪多达 9000 起,被举报的仅占一小部分,每年增长90%-100%。

拍摄结束后,导演将镜头副本交给了警察。截至目前,已知有 10 个嫌犯在接受调查,罪名包括性胁迫、金钱性交易、传播色情制品,以及在制作色情制品时虐待儿童,其中一名男子已被缓刑。

但抓捕犯人并不是导演拍摄这部影片最主要的目的。巴博拉·查卢波娃表示,“我们希望与观众一起玩一个完全直截了当的游戏……如果我们只拍一组采访或者报告文学的电影,没人能想象到现实中孩子们都在经历什么。”

尽管影片中遭受这一切的女演员已经成年,且清楚自己只是在扮演角色,但她们还是或多或少地产生了心理方面的问题。

演员 Anezka Pithartová 便因心理压力过大而在拍摄后不得不接受治疗。因为现在只要有成年男性盯着她看,或者以挑剔的方式向她调情,她便会感觉到十分不安——而在以前,这种情况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困扰。

在美剧《性爱自修室》第二季中,女高中生艾梅在公车上遇到了一名陌生男子对着她打手枪,甚至将体液弄到她的牛仔裤上。在这件事发生后,她便留下了心理阴影,不敢再搭公车,排斥与异性发生肢体触碰,无法与男友维持亲密度,甚至时常出现幻觉。

而她这一系列阴影都来源于一个微妙的心理转变:“那个人看起来挺和善的,他还对我微笑,所以如果他能做这种事,那任何人都有可能。以前我总感觉很安全,现在再也不了。”

性骚扰和边缘性侵犯行为带来的负面影响,不仅在于受害者的人身安全方面,更在于之后的心理健康问题。而这个问题,对于未成年人的影响效应更加深远。

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未成年被性侵事件本就不少,且许多被隐瞒一生无人知晓。换到虚拟的互联网世界中,性骚扰行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因为几乎不需要成本。

性掠食者们也并不只是以小女孩为目标,小男孩和成年女性都有可能是他们的猎物。从社会责任出发,每一家科技企业都需要考虑,如何通过技术和运营规则去防范这一部分行为。

美剧《硅谷》中,杨建开发了一款“不是热狗(Not Hotdog)”图片识别应用程序,看似无厘头,最后却被用作扫黄识别技术大卖。现实中,许多大体量的社交产品也都各自有类似的文字和图片识别技术,或者专设“鉴黄师”这一岗位。

但这还不够。而“防范不当行为”与“窥探用户隐私”、“限制成年人交流空间”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则是科技公司们需要解决的永恒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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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冬

品玩记者,联系邮箱:zxd@pingwes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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