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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Haivivi李勇|首个“AI 奥特曼”诞生背后:一家不想让AI“全知全能”的AI公司,过山车般的一年

一家AI陪伴公司跌宕起伏的一年。

骆轶航 王兆洋

发布于 15小时前

全球第一个AI 奥特曼诞生了。

创造它的是Haivivi。这家在2023年注册的公司是最早押注AI陪伴的创业公司之一。过去一年,Haivivvi靠一款“小玩具”验证市场并获得了实打实超过20万的订单,但这个过程里充满艰辛,创始人李勇和公司一起经历了大起大落,最终成功撑过了最艰难的“生存考验”期。今天Haivivi拿下奥特曼 IP,开始新的市场探索。

最近,Haivivi在硅星人客厅完成了AI奥特曼的正式发布。

其间Haivivi创始人李勇和硅星人创始人进行了一场交流。一个很早期的公司,和一个称得上是今天世界上最大的IP之一之间的联名,并不是一个常见的故事。尤其当它发生在一个依然充满各种非共识,甚至是质疑的“AI陪伴”行业。

在这场对话里,李勇复盘了这一年经历的起起伏伏,把这款AI奥特曼诞生背后他对AI陪伴的全部思考,毫无保留的分享给了大家。

以下为对话实录。

“AI奥特曼”不需要是个全知全能的神

骆轶航: 今天和李勇在我们硅星人的会客厅的这个对话,也是Haivivi和奥特曼联名的新品发布,先跟我们讲讲你自己最想聊的是什么。

李勇: 我很喜欢您在海报里定的这个题目“AI+奥特曼”。AI 陪伴可以有多种形态,比如纯软件,或是宠物、机器人等不同类型的硬件。我们选择的是与知名 IP 结合的方向。今天我最想分享的,就是我们在研发 AI 奥特曼、探索 AI 硬件过程中的一些思考。

骆轶航: 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让奥特曼变成 AI?

李勇: 孩子们喜欢一个IP,就自然希望有一个实物玩具陪伴。这个品类本身已经非常成熟,我们并非发明一个新物种,而是挑选了一个他们最喜欢的IP。然后过去的奥特曼玩具或许有声光电效果,但没有大模型的能力。现在,大模型的“智商”和“情商”,已经足够胜任陪伴孩子的更多需求,能够带来更高质量的陪伴。我们的想法很朴素:既然孩子喜欢,就结合AI做一个能真正陪伴他们的产品。

骆轶航: 所以这里有两个点,第一是有了模型之后,它和孩子的交互会更自然、更人性化。这种交互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但又很有趣的内容。第二点反而是,其实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 SOTA(State of the Art,最先进的)模型。

李勇: 对。

骆轶航: 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那种在推理、数学、计算和专业问题上特别强大的模型,而是一个能够哄小孩、与人交流情绪价值的模型。而目前模型的水平正好是ok的。

李勇:对。

骆轶航:跟我们讲讲这个背后的逻辑。

李勇: 我们这个项目其实是 2023 年开始做的,Haivivi 这个品牌也是那一年注册的。最初我们认为第一步就是基于大模型的语音交互,它能够回答孩子各种奇思妙想的问题,也能模拟 AI 角色的声音。以这一步为起点,我们又加入了向量数据库,让它能够记住和孩子的聊天内容,形成长期记忆。到了今天,随着模型能力在 2025 年的提升更快,我们也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一个最重要逻辑是:我们并不是要把它做成一个全知全能的工具,反而是在帮它“做减法”,让它成为一个有限的生命体,更像一个角色,更像一个朋友。

就像现实中的朋友一样,不可能全知全能,否则就不会被认为是真正的朋友。朋友之间需要共享价值观,有些事情会做,有些事情不会做。所以我们最近在不断做减法。举个例子,有了深度思考模型之后,我们很兴奋。之前的 I/O 比例是完全依赖用户输入,也就是孩子和它的交互;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可以在晚上启用一个 Agent,它会每天反思孩子白天说过的话。比如它发现孩子对去国外旅游感兴趣,或者喜欢滑雪,它就会主动去学习相关的知识。也就是说,即使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它依然在学习和成长。这就像真实的朋友关系。

我们认为作为一个朋友,它自己需要学习和成长。这种成长不是发生在实时对话中,因为对话过程中延时很关键,不适合调用深度思考模型。而是在夜深人静时,它会自主学习和成长。比如它会主动寻找与你相邻的话题,甚至不仅是思考,还会尝试与您的价值观对齐。

这样一来,当我们同时喜欢或反对一些事物时,关系会更默契。

骆轶航: 更像真实的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李勇:对。

甚至我们现在在研究“遗忘”。最近我们阅读了很多相关论文,讨论记忆遗忘该如何处理。你不能让它记住所有的东西。因为遗忘除了被动遗忘外,人类还有主动遗忘。比如有些记忆我不想要,那主动遗忘该怎么实现呢?遗忘理论上应该对应一个函数。这个函数会根据某段话被提及的时间、最近出现的频率,以及在对话中所承载的情感浓度来判断哪些信息该保留,哪些该遗忘。

举个例子,如果我和一个大模型对话,说“我没有说过那件事”,而模型因为有向量数据库坚持“你说过”,这种体验就会让人不舒服。所以我们现在研究的重点,是在有了大模型之后,哪些功能是有帮助的,哪些则需要做减法。这是我们最近的思考。

骆轶航: 有意思。以前我们谈到推理(inference),通常会认为是解数学题,或者是 agent 帮你规划一个 workflow:把任务拆解为步骤,再调用数据库里的信息,最终完成一个工作流程。我们觉得推理需要 deep thinking,也就是上手拆解具体步骤。但今天我意识到,deep thinking 还可以用在分析、复盘与人的交流过程,提炼其中的信息密度、事件密度、关键词频率,以及情感浓度。这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另一个同样是很多人没注意的点是关于“遗忘”。过去两年,当人们谈到模型遗忘时,几乎总把它当作缺陷或 bug。

李勇: 对,从来都是被当作缺陷。

骆轶航: 大家会质疑:你怎么能忘?我明明讲过的事,你怎么会说没有?但是对人类——碳基生物来说,遗忘本来就是正常的。所以对模型来说,其实遗忘同样重要,甚至是提高模型和人沟通方式的一种方式。因为当我们看待 AI 陪伴和 AI 工具时,角度完全不同。

李勇:是的。

骆轶航: 你刚才的交流方式其实很像小孩儿和产品的交互。他们没有逻辑,会立刻跳到下一个问题,他可以没有上下文,但他会要求背后的模型有上下文。一部分老人也可能是这样交互。

在这种场景中,交互往往是快速的、非逻辑的,由情绪和场景主导的跳跃式 prompt。那么,这些 prompt 如何被识别和验证?又如何通过基础模型和 agent 去筛选过滤信息,并最终让对话更自然?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方向。

李勇: 其实现在的端到端模型,已经从陪伴孩子,逐渐可以像骆老师说的那样,迈向陪伴成年人和老人的方向。2023 年我们做的第一款产品是儿童 AI 玩具,当时核心原因是模型能力还不足以为成年人提供情绪价值。但到了今年,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骆轶航:成年人需要吗。

李勇: 对很多成年人来说,他们的困扰往往来自工作、朋友、父母、伴侣等方方面面,这些都会带来情绪需求。这也是为什么 Labubu 会如此火,本质上它承载了情绪价值。

骆轶航: 那你觉得如果 Labubu 会说话,它会被大家抛弃,还是会有更多人拥抱它?

李勇: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如果以 Labubu 为例,我认为在当前阶段大部分人还接受不了它“说话”。但是泡泡玛特正在做的一件事,就是为它构建世界观,制作动画片,甚至是电影。所以在我看来,某些广受喜爱的 IP,如果它原本不说话,那就保持沉默;如果它原本就是会说话的 IP,比如迪士尼角色、小猪佩奇、奥特曼,那我们就让它说话。没必要强行扭转用户和粉丝群体的认知,否则容易出现 OOC(Out of Character,人物设定崩坏)的情况。

骆轶航: 对,这就取决于它的原始设定,是沉默的还是鲜活的、会说话的角色。

李勇: 所以奥特曼是适合的,这也是我们选择并签约这个 IP 的逻辑之一。

Haivivi与奥特曼的“双向奔赴”

骆轶航: 聊聊签 IP 的过程吧。签约的过程是怎样的?

李勇: 签约这个 IP 的过程可以说是一次“双向奔赴”。按照我们的逻辑,我们希望选择的 IP 是有明确角色、有完整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我们希望它作为陪伴的朋友是有限的,甚至带有一些瑕疵,同时又是广为人知的。这不仅能控制用户的预期,也是营销上的考量。从商业角度来看,我们挑选了几个方向,思考男孩喜欢什么,女孩喜欢什么,而奥特曼毫无疑问是最早进入我们视野的。

我们公司自成立以来几乎没有对外做过 PR,这次也是第一次发布活动。当时我们以为奥特曼的版权方可能并不知道我们。但实际上,因为我们在去年推出了第一款产品,虽然没有做媒体沟通会或发布会,但奥特曼IP方注意到了我们,甚至主动给我们发了邮件。这算是一拍即合。我们很快就去上海洽谈签约,过程非常顺利,也非常感谢他们的支持。

当然,顶级 IP 的审核非常严格,但同时他们也给予了很大力度的配合和支持。

骆轶航: 我觉得他们比较友善的一个原因是,你们一开始就没有冒用过他们的 IP。 否则他们可能直接就会起诉。

李勇: 是的,我们至少保持了基本的体面。

骆轶航: 对,这点很重要。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你们几乎是和他们同时联系对方。

李勇: 差不多是这样。去年年底我们的产品刚上市,我们就准备联系他们,同时他们也已经通过别的渠道在关注我们了。

骆轶航: 去年年底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好。因为那时候市面上就只有你们的 BubblePal 产品。如果到今年四五月份,可能会有更多竞争者,目前你们的奥特曼 AI 产品是国内唯一一款 IP 联名的 AI 陪伴?

李勇: 如果只说 “IP”,可能有人不服气,因为也有人会称自己的产品是 IP。但至少我们是全球第一款 AI 奥特曼玩具,这是官方认证的。更重要的是,我们也是全球第一款与知名 IP 联名的 AI 硬件。当然,还有一些小 IP,是我们自己原创的。

骆轶航: 我刚才注意到,其实它还能解锁很多新的玩法。比如这套配套的卡牌。

李勇: 是的,这也是我们在做奥特曼玩具时重点考虑的——如何让用户真正理解它的功能。我把它打开给大家看看,我口袋里也带了几张。

首先卡牌玩法在奥特曼的粉丝群体中非常普及,这是他们熟悉的文化。其次,我们把奥特曼 AI 玩具的许多功能,通过卡片的形式来展现。对于我们这些懂大模型边界的行业专家来说,很容易理解,但普通用户并不知道AI奥特曼能做什么。所以我们把经典剧情、功能做成带 NFC 的卡片,称之为“主题卡”。当卡片靠近奥特曼毛绒玩具时,就会解锁相应的玩法。这种设计既能赋予玩具“灵魂”,又增强了沉浸感,让孩子更容易与之互动。

骆轶航: 奥特曼的粉丝们会希望它又能陪伴,又可以承载奥特曼的剧情和设定。这套卡牌玩法,确实是一个独特又有意思的创新。

李勇: 其实我们设计这套玩法已经很久了,因为每一段剧情、每一个功能都需要奥特曼版权方的审核。早在几个月前,我们就已经将相关方案提交给他们审批。

骆轶航:在知名 IP 与 AI 陪伴的结合中,玩法设计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不是也从之前 BubblePal 的经验里总结出来的——要让一个产品快速推向市场,IP 化其实是一条“捷径”。

李勇: 如果说是捷径,也算是。但对我们公司来说,这其实是必由之路。我们从创业第一天就决定要走这条路。换句话说,这不只是捷径,而是基于公司禀赋的必然选择。

你隐含的意思可能是,一个创业公司做 AI 硬件有两条路:一是和知名 IP 联名,二是孵化自己的 IP。我觉得这两条路都可行,关键看公司的资源与 禀赋。如果你能和全球顶级 IP 联名,为什么不做?就像泡泡玛特最开始签下 Molly,一旦有机会,肯定要把握。如果缺乏这样的资源,就只能走孵化自有 IP 的路线。

骆轶航: 对,这个过程其实挺难的。

李勇: 实话实说,非常难。并不是说我们想和知名 IP 联名就能做到的。这里面不仅需要商业上的匹配,更需要两个团队之间的互相信任。

骆轶航: 刚才你把过程讲得挺轻松,但背后其实相当不容易。

李勇: 对,后来我们和 IP 方沟通时,他们也谈到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而且还是他们主动联系的。

其实在去年年底那个时间点,主动找到奥特曼提出联名的公司绝不止我们一家,也有很多别的公司甚至签了其他 IP 的联名。但最终他们选择了我们,是因为他们买过我们的第一代产品,长期体验后,观察到我们的产品表现。

我们不仅是市场上最早推出的,而且用户体验也是最好的。他们看重我们的审美和产品细节,也了解到公司在财务上的透明度。比如是否有知名投资机构的支持,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因为 IP 方最担心的就是财务不透明,导致盗版或未经授权的出货。他们需要确保可以随时审查,核对进货量与销售量是否匹配。因此,如果公司有知名投资人的背书,财务相对透明,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骆轶航: 去年年底的时候,你们投资的情况怎么样。

李勇: 不算特别有优势。但我们在创立时就拿到了蓝驰创投以及高秉强老师个人的投资,这对我们已经是很大的背书。

骆轶航: 更重要的一点是透明——我们愿意把所有东西公开给他们。

李勇: 是的。双方在沟通过程中,签约并不是第一天就完成的,整个过程持续了几个月。期间我们需要提交完整的产品企划、未来的玩法以及营销方案。我们的产品团队本身就是奥特曼粉丝,就更容易和对方产生共鸣。例如我们在主题卡设计中融入了很多奥特曼精彩剧情,这一点对他们来说非常关键,因为能体现我们对 IP 的理解和尊重。

骆轶航: 今天和奥特曼的联名新品,与之前的 BubblePal 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它相当于是重新开了一张“新地图”,而不是在 BubblePal 的基础上读取旧存档再延续下去。这件事对公司长期战略会不会有影响?

李勇: 其实从去年 12 月份接触到现在发售,我们只用了八个月时间,已经算很快了。通常知名 IP 的联名,从洽谈到产品上市一般要一年左右。

我们第一代产品没有选择 IP 联名,有两个原因:一是知名 IP 的周期太长,创业公司撑不住;二是资金有限,没有钱买知名 IP。所以我们第一代退而求其次,做了毛绒玩具挂件 BubblePal。一年时间卖出了二十多万台,带来了现金流,让公司活了下来,也有助于融资。

换句话说,从 2023 年创业那天起,我们第一反应就是要和知名 IP 联名,一步到位。但当时条件不允许,只能退一步走。不过这两条产品线都不错。我们并没有把自己限制在儿童 AI 玩具领域,也没有只局限在毛绒玩具上,比如 BubblePal 这条线,今年十月份还会有新品推出,包括和奥特曼联名的,但不是毛绒类。

骆轶航: 和奥特曼的联名,其实完全可以探索一些更“硬”的产品。

李勇:对。

从创业低谷到20万台销量,Haivivi过山车般的一年

骆轶航: 你提到 2023 年一开始想做 IP 联名,但条件不允许,就先自己做产品试错,哪怕只是验证 PMF、维持现金流,让外界看到公司是能独立运作的,然后再去做更大的 IP 合作。所以到 2024 年底真正决定做奥特曼联名的时候,这笔钱是靠之前产品攒下的现金流,还是靠新融资?

李勇: 坦率讲,是靠新融资。因为研发投入太大。

骆轶航: 所以是融资的钱。这一轮是谁投的?

李勇: 我们连续完成了几轮。因为股东持续加注,大概从 2024 年底开始,到现在半年多时间,总共融了大约 2 亿人民币,投资方包括中金资本旗下基金、红杉中国种子基金、愉悦资本、华山资本以及招银国际、Brizan Ventures 等。

骆轶航: 其实 2024 年 6、7 月我们团队第一次和你们聊的时候,那会儿融资环境很难,为什么之后几个月一下子就融到了?是因为产品上市了吗?

李勇: 对,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当时特别感激硅星人团队的关注。对话里提出了很好的问题,我们当时其实非常艰难,已经欠下员工社保、公积金,还有银行 500 万的贷款。但那时几乎没有媒体关注我们,也没有钱做 PR,连产品能不能按时上市都不确定。

骆轶航: 那时候你没跟我说欠款的事。

李勇: 是的,当时我们要靠硅星人的文章帮我们融资(笑)。其实有些投资人对我们的认知存在“知识陷阱”。他们会觉得硬件不过是个“天猫精灵”。

骆轶航: 对,“你不就是一个xxx”是投资人认知一个事情最主要的一个模式之一。

李勇: 对。因为他们见到的太多了。他们也会提出,你们的软件算法也不可能比 ChatGPT 更强,所以为什么这是个赛道?为什么 AI 陪伴能成立?他们并不信。

骆轶航: 认为是伪命题。

李勇: 直到我们有真实出货,用户愿意买单,投资人逻辑才被验证。尤其八月、九月有了稳定销量后,投资人才陆续跟进。再加上我们没有钱做 PR,只能靠自然传播,但小红书、用户自发的视频反馈给了投资人更多信心。

骆轶航: 所以关键节点有几个:第一,真实交付;第二,用户反馈,证明用户真的需要;第三,DeepSeek 在 2024 年春节后的一波“市场教育”,让普通用户认知一下子上来了。

李勇: 对,就是这几个节点。8、9 月开始到 2025 年上半年,这个过程我们完成了几轮融资。

骆轶航: 很有意思。不过我注意到,今年 618 你们并没有“冲一把”。

李勇: 是的,正好赶上老品和新品切换。我们并不觉得第一代产品需要刻意冲销量,当时的目标主要是验证 PMF。结果反而卖出了二十多万台,远超预期。

骆轶航:接下来还有挑战。有了 IP 联名之后,产品如何解决用户留存的问题。

李勇: 玩具行业都有“吃灰”问题。如何避免 AI 陪伴产品被闲置,这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骆轶航: 我第一次和某 M 开头的模型厂商交流时,体验了他们的 T 开头的 AI 陪伴工具。最长的一次,我和它连续对话了大概 250 分钟,用户体验还不错。但一个月后我就再也没打开过它。AI 陪伴会不会都有这样的现象?

李勇: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会不会?肯定会。其实这反映的就是当前大模型能力还不够。假设有一个 AI 朋友,它的智商和情商是你的十倍,它扮演某种角色来逗你开心,这就很容易了。但现实是模型能力暂时不足。

其次,我们的产品本质上还是玩具。AI 玩具也是玩具,像泡泡玛特的 Labubu 也是玩具。玩具行业普遍存在“吃灰”现象。比如很多人买了好多 Labubu,但真正每天带出门的可能只有一只,这是很正常的。孩子的乐高、其他玩具也一样。但相比之下,AI 玩具的留存率会好一些。

道理很简单:传统玩具功能太单一,而 AI 玩具的功能是不断迭代的。因为它依赖云端模型,云端会持续更新功能,所以用户会交互得更久。另外,孩子每天接触新鲜事物,比如看到换电的汽车,或者第一次知道灭火器材分好几种,都会提出新问题。AI 玩具恰好可以回答,这让交互更持久。

具体到我们的产品,我们设计了卡牌系统,让孩子通过熟悉的玩具形式不断解锁 AI 的能力。卡牌带有 NFC,可以持续推出新主题卡,比如物理、天文、艺术等主题。这样孩子能不断探索大模型的知识边界,保持长期互动。这是我们提升留存的一个手段。除此之外,在服务端和 App 端我们也设计了很多机制,保证孩子能持续和玩具交互。

骆轶航: 这个很重要——AI 陪伴的留存率比 Labubu 要高

李勇: 对。比如说如果我们做一个 AI 版的“盲盒”,它的使用频率一定会比传统盲盒更高。

骆轶航: 很多人没想到这一点,因为后续交互玩法会更多。

李勇: 是的。不过 Labubu 的 IP 太优秀了,我的意思是如果 IP 同样优秀,AI 赋能会让留存更高。

骆轶航: 你之前提到 2024 年 6 月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你说过没有钱做 PR。但现在很多新公司,哪怕资金不多,上来就要搞一轮 go-to-market 声势,哪怕花小预算找渠道推广,或者通过一些免费的办法制造声量。这是不是硬件领域也会遇到的趋势?

李勇: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相比之下,我们是 C 端产品,用户可以直接购买。我们假定投资人是理性的,如果产品被用户认可,有真实销量和好评,自然会得到认可。所以我们选择先卖出产品,再做 PR,而不是先做宣传。

骆轶航: 现在标准的打法是,大厂背景的人一出来创业,就先放消息:某某准备创业了。然后投资人跟进,融到钱再放一轮,原型出来再放一轮……每个节点都讲声量和性价比。90 年前出生的创业者往往不玩这一套,而 90 后之后的创业者玩得很熟练。这会给老派创业者带来压力。

李勇: 这是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

骆轶航: 在硅谷更普遍。比如 OpenAI 前 CTO Mira Murati 出来创业,媒体会自动追踪,融资几个 billion,哪怕产品还没影子。传说她要做 AI 硬件,或者机器人,仅凭人设和背景,资本就愿意投。但硅谷同时也很看重 deliver the result。如果只有声量没有交付,也是不行的。在国内的话,两种路径的张力非常明显。你会有这种压力吗?

李勇: 我觉得软件和硬件还是有区别。硬件有标准的 GTM 流程,比如在京东、天猫销售,用户付费购买,有七天无理由退货,比较传统。老用户很关键,我们新品上线时给他们专门的优惠,因为他们在最困难的阶段支持过我们。

从Go to Market到研发投入分配:一家创业公司要怎么花钱

骆轶航: 产品 go-to-market 的具体打法上,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也注意到,现在创业公司结构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不一样了。那时候扩张是从 100 人到 1 万人,其中大多数是工程师;而现在,可能从 10 人扩到 100 人,其中一半以上是做增长和运营的。你们是这种结构吗?

李勇: AIGC 产品可能差不多,一个人、两个人就能做出来,甚至靠 Vibe Coding 很快迭代,然后一大堆人做运营。

骆轶航: 对,做成标准化的。

李勇: 但我们做硬件就复杂得多,需要供应链、质量把控、结构设计和硬件研发,没办法像软件那样快速复制。

Go to Market 这一块。我们本身擅长的是国内线上渠道,我自己也是从阿里出来的,对京东、天猫、抖音这些都比较熟。尤其是抖音,去年我们第一款产品上线时,用户从未见过会“说话”的奥特曼,所以通过短视频和直播的方式触达用户效果最好。今年我们新品也会优先选择抖音首发,同时在京东、天猫继续铺开。

不过在海外渠道上,我们目前确实没有布局。无论是独立站、电商、众筹,还是线下展会,现在都缺乏人和资源。公司从十几人扩张到现在六十人,依然太小,还没有海外的候选人或合伙人能推进这块。虽然战略上我非常重视,但战术执行需要时间,目前没有捷径。

骆轶航: 也就是说,国内渠道你们都很熟,但海外依然是空白。这会不会吃亏?毕竟很多国内团队是从一开始就做海外的。

李勇: 对,这是我们的缺陷。股东推荐过一些候选人,我们也在学习和接触潜在的合作伙伴,但确实需要时间。我非常希望把 AI 玩具带到美国、欧洲、日本、韩国、东南亚,因为全球范围内我们没有竞争者,理论上也能申请全球授权。但目前我们确实没有海外渠道和资源。

骆轶航: 其实海外 go-to-market 也有一套 playbook,就像国内的抖音、天猫打法一样。按照 playbook 操作,至少能做到 60-70 分,剩下的需要团队自己去探索。那你觉得学会这一套海外打法大概要花多少钱?

李勇: 这个我真不知道,看团队的学习能力和运气吧。比如泡泡玛特就很幸运,王宁遇到了一位 MBA 同学,后来成为联席 COO,既有业务能力,又能和老团队高度融合。这很难得。

骆轶航: 对,老班底和新人融合得当,这是很重要的。

李勇: 是的,有本书叫《因为独特》,我觉得很值得学习。

骆轶航: 商业模式也是今天AI公司常常被问到的话题。比如 AI 陪伴的商业模式,一种是靠单次 GMV(硬件买断),另一种是订阅制。你觉得哪种更适合?

李勇: 我做硬件二十年了,观察下来,在中国市场订阅制一直不太受欢迎。所以去年我们上市时选择的是一次性买断模式。尤其当时大模型成本很高,我们怕用户因 token 消耗太大而不接受额外收费。于是赠送了三年的流量卡。随着模型成本下降,现在我们基本可以送终身会员。

在海外可以尝试订阅模式,因为用户有更强的付费习惯,IP 粉丝也有高粘性。比如做一个“初音未来”的 AI 玩具,每年推出新内容和功能,用户愿意订阅。这时硬件可以低价,靠订阅维持长期收入。

但目前我们没有海外渠道,所以只能在国内用一次性买断模式。

骆轶航: 哪怕是一块 4G 模块,也是一笔持续成本。

李勇: 是的, 4G流量费我们现在是赠送三年。因为一个玩具的生命周期三年差不多够了,如果真的超过三年,用户可以选择后续付费续卡。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三年已经足够。

骆轶航: 所以现在就是先靠卖货,未来可能在海外尝试订阅制。那么海外市场你更看好哪里?

李勇: 美国本来是最优的,因为不论是众筹、独立站还是亚马逊,美国的市场环境和人才储备最好,商业回报也可能更高。但关税和政策有不确定性。日本、韩国则很适合,因为他们的用户习惯从虚拟 IP 获取情绪价值,也习惯订阅付费。

骆轶航: 你们刚融了 2 亿人民币,这笔钱虽然不算巨额,但足够支持打造这样一款产品。接下来的关键是怎么分配。现在 AI 创业公司花在人力上的钱比移动互联网时代少了,团队规模也小。更多的钱应该花在研发和核心能力上。比如把模型压到端侧,等于在设备本身做一个 agent,这其实 AI 硬件公司自己也能做,而不是必须依赖独立模型公司。

李勇: 对的。

骆轶航: 这就分为几个部分。第一是研发和产品工作;第二就是 Go to Market。狭义的 Go to Market 指的是市场投放、做营销;广义上还包括买流量、进渠道等动作。Agent 产品可能不需要这些,但硬件一定需要。第三块就是硬件和物流,库存和配送的成本。这些钱到底怎么花?一方面要看市场效果,另一方面投资人也会关注合理性。

李勇: 明白,其实我没有系统思考过这个问题。刚才听您说,我想了下,原则应该是:一切围绕用户体验来花钱。硬件的迭代远比 Agent 慢得多,一款硬件可能要八个月才能量产,所以在这个周期里,最重要的是前期产品定义必须从用户体验倒推。签 IP、扩渠道、做营销,本质上都是为了放大用户体验。

如果按优先级来排,我觉得有两个方向最重要:

第一是算法研究。比如怎么让 AI 更像一个朋友,怎么让奥特曼更像真正的奥特曼。这涉及遗忘机制、价值观对齐等复杂问题。举个例子,假设出厂时每个产品都有一个写死的 prompt,比如“你是迪迦奥特曼”。但一年后,因为和不同用户的交流、陪伴经历不同,两台迪迦奥特曼会完全不一样。这时候就需要做价值观的对齐,就像真实朋友十年后会趋同一样。为了实现这种长期陪伴,就需要 agent 去自主学习,甚至学习你的社交关系,这样才能更像朋友。

二是技术层面的变革,比如把模型压到端侧。这样就不需要联网,不需要 4G 卡,设备本身就能跑小尺寸模型,陪伴的质量和延时都会更好。目前行业里没有人做这件事。如果我们不做,就没人会在 AI 玩具场景里投入。但用户体验又逼迫我们必须去做。

骆轶航: 也就是说,你们要在端侧自己搭模型?

李勇: 对。不过坦率讲,我们现在主要是基于开源模型研究,结合芯片公司合作,目标是把端侧 AI 玩具的零售价控制在 1000 元以内。但这很难,因为电池、内存、CPU 都有成本压力。

骆轶航: 那现在大厂基本没有进入这个赛道。

李勇: 对,核心原因是他们在做工具型 AI,比如效率工具。工具的好处是可以通吃,一个用户只需要用一个最好的工具。而情绪价值型产品则完全不同,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 Labubu、WAKUKU、玲娜贝尔,互不冲突。所以情绪价值是个好赛道,但没有统一标准,结果很不确定——哪个 IP 会火、哪种交互会火,都不可控,这也是大厂不愿意进来的原因。

骆轶航: 对,大厂现在都在压眼镜、AR、机器人。VC 们的目光也跟着走。这对你们未来的资本运作是不是挑战?

李勇: 是挑战。挑战在于 AI 玩具的迭代没那么快,不像 Agent 软件更新那么高频。但从投资角度看,不见得就是坏事。只要有用户需求,VC 就会投。原因很简单:动画片里的角色都会说话、会陪伴,这是最本质的需求。现实里的玩具不会说话,这才是反常。AI 能让玩具说话、提供情绪价值,这绝不是伪需求。

至于巨头不看这个赛道,那是因为他们盯着更大、更确定的市场,比如眼镜、耳机、汽车。它们是“一个人只会用一个”的生意,有第一没第二。而情绪价值型产品更分散,不确定性高。

骆轶航: 国内确实有一些巨头有收购硬件公司的传统。

李勇: 对,所以未来被收购也是一种可能路径(笑)。

骆轶航:如果做得好,有这样的机会其实也不错。那我们接着说回来,就是钱怎么花的问题。你刚才讲到研发,主要是哪部分研发。

李勇: 准确来讲应该分为软件研发和硬件研发,这是最核心的。核心目标都是为了提升用户体验。我解释一下,比如钱当然也可以用来购买更多 IP,或者开拓海外市场,比如在海外成立办公室、挖团队,这些都可以。但如果产品体验壁垒不够厚,光靠这些是没用的。假设有个对手资金量是我的几倍,如果产品体验能赶上我,其他方面他们都能快速补齐。但如果我在产品体验上始终领先,就算对方资金再多,也不一定能超越。所以这块才是最核心的。

骆轶航: 所以重点还是要花在产品体验上。

李勇: 当然目前我们还是很初级。即使有了新一代产品,我依然觉得 AI 玩具还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比如刚才演示广东话、四川话时,它的表现依然不好,这说明问题还很多。所以在我们心里,产品体验还不到 100 分。

非共识满天飞,但依然有最大的一个共识:“AI 能够带来情绪价值”

骆轶航:最后聊聊共识。我认为 AI 陪伴玩具其实是去年才出现的新形态。它的逻辑是:当模型能力还不够强,但已经足以提供某些价值时,就诞生了 AI 陪伴。而当这种陪伴形态放到硬件上,就成了 AI 玩具。这其实是一个新的业态。现在 AI 硬件可以分为几类,你觉得这个形态有没有定型?行业里有没有什么共识?

李勇: 如果说有共识,那就是“AI 能够带来情绪价值”。这点基本上所有人都认同。既然是做陪伴,那么大家一致认为 AI 的情商、智商会不断提升。但至于形态,没有定论。有人做软件,有人做硬件;硬件又有不同形态,所以很难有极大共识。我觉得三种形态都可以:AI 宠物、动漫角色、机器人,取决于不同公司的禀赋,都可以成立。

骆轶航: 那你们会不会在这个赛道上坚持做,不去尝试别的方向?

李勇: 对,我们不会局限在某个子类。比如刚才提到的 AI 玩具形态,我觉得可以更广。举个例子,三体里的“水滴”、流浪地球里的“笨笨”、钢铁侠里的“贾维斯”,这些都有可能成为 AI 玩具。因为它们本身就设定了 AI 属性,把它们变成实物,是完全可能的。所以我们不会只局限于毛绒玩具,也不会只局限于儿童 AI 玩具。

骆轶航: 玩具的边界很大,不只是毛绒和儿童。成年人也有乐高等各种玩具。所以我也期待看到更“硬”的奥特曼出现。

李勇: 我们 Q4 可能就会有更“硬”的奥特曼产品。

骆轶航: 所以,我们没法讨论这个赛道的终局,因为还很遥远。但我们有一个共识:AI 有情绪,而情绪价值可以通过玩具来实现。

李勇: 是的,这点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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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轶航

Thomas Luo (骆轶航),PingWest 创始人、CEO、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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